两张印着烫金花纹的硬卡纸,静静地躺在布满灰尘的破木桌上。
我盯着上面“私汤双人浪漫套餐”几个大字,大脑当场死机。
这算什么操作?
断头饭之前的最后晚餐?还是处决前的临终关怀?
“嫂子,你这……”我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两张门票的手指头都在打颤。
“你要是想大义灭亲,直接去堂屋喊一嗓子就行。”
“真没必要花这冤枉钱,拿糖衣炮弹来钓鱼执法。”
柳寒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位平日里温婉的高中语文老师,此刻拿出了教导主任的做派。
她伸手在桌子上用力敲了两下,震起一小圈灰尘。
“我要是想大义灭亲,刚才在厨房门口,那盆水扣下来的时候我就喊人了。”
她双手环胸,视线越过我,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柳晴雪身上。
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这三年,别人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我这个当亲姐的还能不知道吗?”
我愣住了。
身旁的柳晴雪也是一僵。
她原本扣着我十指的手,力道瞬间收紧。
尖锐的指甲抠进我的肉里,掐得我生疼。
但她没抬头,大半个身子躲在我的阴影里,像个被戳破心事的蜗牛。
“三年前你跑了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星期。”
柳寒霜的声音在狭窄的杂物房里回荡。
“不吃不喝,谁敲门都不理。最后还是我拿着备用钥匙强行进去的。”
“要不是后来看了心理医生,天天吃药干预,她那条命早就搭进去了。”
我感觉胸口被塞了一大把碎玻璃。
连呼吸都带着扎人的疼。
我反手握住柳晴雪发抖的手,用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柳寒霜看着我们俩这副护食的架势,扑哧一声笑了。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什么苦命鸳鸯。”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我们。
“从你们俩在婚礼上第一次碰面,我就看出猫腻了。”
“晴雪从小就有洁癖,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站得那么近过?”
“后来她非要搬到你对门,又是送猫又是送饭。”
“我要是还看不出来你们俩在暗度陈仓,我这三十年算是白活了。”
我目瞪口呆,下巴快砸到脚背上了。
“合着嫂子你早就知道?”
我惊得舌头打结。
“那昨天在海城,你跑来查岗,还指着那双高跟鞋审问我……”
“不吓唬吓唬你,你能长记性?”
柳寒霜瞪了我一眼。
“你小子以后要是敢欺负我妹妹,不用老头子动手,我先替他清理门户。”
她拉过一把旧木椅子,直接坐下。
“放心吧,我可是你们俩最大的cp粉。”
柳寒霜指着桌上的温泉票。
“这票是我提前买好的,本来打算找个借口送给你们去放松一下。”
“谁知道今天妈会突然杀过来,还跟老头子杠上了。”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的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原来嫂子不是来捉奸的。
她是来当最强辅助的!
“那现在怎么办?”
我指了指门外。
“堂屋里那两位还在吵呢。一个非要我倒插门,一个非要晴雪嫁进来。”
“这拉锯战再打下去,房顶都得掀了。”
柳寒霜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
“这还不简单?各退一步。”
她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传授机宜。
“你们等会儿出去,就装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
“告诉他们,你们俩确实在谈恋爱,但是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什么入赘、什么改姓,全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说现在的年轻人主张自由恋爱,先处着看。”
“那两位长辈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让步。你们这套说辞递过去,正好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我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给嫂子竖个大拇指。
这招以退为进、转移矛盾的法子,绝了!
只要不在今天逼着做决定,剩下的事回了海城关起门来都好说。
一直躲在我身后的柳晴雪,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发红的桃花眼看着柳寒霜。
她松开我的手,往前走了半步,轻轻抱住了自己的亲姐。
“姐,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感激。
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总裁,在懂她的家人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十分钟后。
我们三人推开杂物房的木门,走进堂屋。
按照柳寒霜的剧本,我顶着老陆同志的眼刀,把那套“先自由恋爱”的说辞搬了出来。
陆建国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林婉则是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拎起那个限量版铂金包。
两人谁也没再提倒插门的事。
这场火星撞地球的家庭危机,靠着嫂子这波神级走位,硬生生化解于无形。
周末的时光在心惊胆战中度过。
周日下午,我们坐着高铁返回海城。
一路上,柳晴雪的情绪出奇的好。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手里把玩着那两张温泉VIp门票。
指尖在我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盘算着下个月的行程。
我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只觉得这段日子的折腾,也算有了点盼头。
周一早晨。
海城cbd,致远投行总部大楼。
早高峰的电梯间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端着咖啡、行色匆匆的打工人。
我穿着一件刚熨烫平整的纯白衬衫。
手里提着公文包,站在总裁专属电梯的门外。
柳晴雪今天有个高层早会,提前半个小时去了会议室。
我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家的危机解除了,生活总算能稍微回到正轨。
虽然工位被搬进了她的总裁办,但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防着长辈突击。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我迈开腿,刚准备走进去。
旁边普通员工梯的门也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脖子上挂着实习生工牌的年轻女孩,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两杯满满当当的热咖啡,踩着低跟鞋跑得飞快。
“借过!麻烦借过一下!”
女孩嘴里喊着,脚步却没刹住。
她只顾着看手里的咖啡,压根没看清前面的路。
我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躲闪。
一道黑影直接撞进了我的怀里。
“哎呀!”
女孩发出一声惊呼。
手里的纸杯脱手飞出,塑料杯盖在半空中被挤压弹开。
“哗啦——”
滚烫的棕色液体倾泻而下。
大半杯拿铁咖啡,一滴不漏地泼在了我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