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911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后归于平静。
车子停稳了。
我坐在副驾驶上,眼前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那条黑色的真丝丝巾死死勒着我的眼睛,鼻腔里全是她身上那股霸道的玫瑰香水味。
这半个小时的车程,我手心里的汗把那个纯金奖杯都快焐化了。
“到了。”
旁边传来安全带解开的卡扣声。
一阵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逼近,柳晴雪的大半个身子探了过来。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鼻尖上。
微凉的指尖绕到我的脑后,摸索着那个死结。
“忍着点疼,我系得有点紧。”
她轻声说着,手指灵巧地挑开布料。
眼前的束缚骤然一松。
那条黑色的丝巾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我眯起眼睛,适应着车厢外透进来的光线。
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明。
我转头看向窗外,脑子里的齿轮瞬间卡死了。
这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也不是什么不见天日的地下车库。
这是海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准确地说,是梧桐路最核心的那个老洋房街区。
“下车。”
柳晴雪推开驾驶室的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了下去。
我抱着怀里的奖杯,像个踩在棉花上的梦游患者,浑浑噩噩地推门下车。
夜晚的凉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站在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洋楼面前,仰着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这栋洋楼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复古红砖外墙。
一楼是整面的落地全景玻璃,里面透出暖黄色的艺术灯光。
大门右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黄铜拉丝浮雕铭牌。
上面刻着几个大字:星辰设计工作室。
左下角还有一行稍小的英文:专属主理人——陆辰。
我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硬是没挤出一个音节。
这地段,这洋楼,这装修规格。
光是每年的租金,就能把海城大多数打工人压得粉身碎骨。
柳晴雪走到保时捷的车尾,拉开后备箱。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拿出一束花或者一个蛋糕。
而是拿出了一个厚重的、盖着钢印的红色真皮文件夹。
她踩着地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冷灰色的晚礼服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伸出手,把那个沉甸甸的红夹子,强行塞进我抱着金石奖杯的怀里。
“打开看看。”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桃花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我单手夹着奖杯,哆嗦着手翻开那个文件夹。
入眼的几个加粗黑体字,直接把我的三魂七魄劈飞了一半。
《不动产权证书》。
翻开内页,产权人那一栏,用黑体字端端正正地印着两个字:陆辰。
我手腕一软,差点连人带奖杯一起跪在这大马路上。
“柳晴雪,你疯了?”
我瞪着眼睛看她,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这栋洋楼的产权?这得要多少个零?”
“没多少。”
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仿佛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一颗大白菜。
“致远投行上个月刚抛了一支生物医药的股票,套现的零头刚好够买下这里。”
她往前迈了半步,直接贴进我的身前。
双手顺势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胸口的衬衫上。
“今天是我们重逢同居的第一百天。”
她声音软糯,指尖在我的后腰上轻轻画着圈。
“这也是我送你的贺礼,庆祝你拿到金石奖。”
我僵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本房产证,觉得它比千斤顶还要沉。
这女人送礼的方式,简单、粗暴、带着碾压一切的资本力量。
“你说过,你想站上自己的舞台。”
柳晴雪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我。
“我把舞台给你买下来了。整栋楼,连同地皮,全挂在你的名下。”
“以后你不需要再看老赵的脸色,也不需要去应付那些难缠的女客户。”
她手指顺着我的脊椎骨一路往上,最后按在我的后颈上。
“这里是你的专属王国。”
她红润的嘴唇往上牵起一个霸道的弧度。
“而你,是我一个人的主理人。”
我看着她。
这哪是送我一个工作室,这分明是用真金白银给我铸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黄金牢笼。
她用一种让我根本无法拒绝的方式,把我的社会价值、我的梦想、我的未来。
全部打包,圈禁在她的领地里。
别人谈恋爱是送房送车。
她谈恋爱,是直接给我送了一条完整的生态产业链。
这病态又沉重的偏爱,砸得我头晕目眩。
“你就不怕我拿着房产证跑了?”
我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直男的体面,开口试探她。
柳晴雪轻笑出声,手指在我的后颈上重重地捏了一下。
“你跑不掉的。”
她眼神幽暗,透着股吃定我的笃定。
“这栋楼的安保系统,连接着我的手机。你什么时候进门,什么时候离开,哪怕是一只飞进去的麻雀,我都知道。”
她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
“你每天下班,必须乖乖回对门那套房子,睡在我的床上。”
“要是敢晚回去一分钟……”
她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我的耳垂,留下一阵战栗的微痛。
“我就把这栋楼拆了,连着你一起锁进地下室。”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威胁听着血腥暴力,可落在我的耳朵里,居然听出了一丝病态的甜味。
我这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怕是到了晚期没救了。
“行。”
我猛地把手里的奖杯和房产证往旁边的绿化带石墩上一搁。
双手腾出来,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将她拽进怀里。
“我不跑。这辈子就在你的地盘上打工还债了。”
我低下头,看着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睛。
“老板,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话音刚落,我直接低头封住了她的嘴唇。
柳晴雪先是一愣,随即热烈地回应我。
她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身体毫无保留地贴上来。
初秋的夜风吹过梧桐树,头顶是闪烁的星空。
我们在新工作室的大门前紧紧相拥。
唇齿交缠,玫瑰的香气混合着她特有的清冷味道,疯狂地掠夺着我肺里的氧气。
这个吻带着百日来的拉扯、妥协和沉沦。
我扣着她的后脑勺,感受着她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原来,被人用尽全力、不留余地地爱着,是这种让人上瘾的滋味。
就在这气氛浓烈、温度一路飙升的要命关头。
“嗡嗡嗡——嗡嗡嗡——”
西装裤的口袋里,一阵堪比电钻的剧烈震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大煞风景地打断了这场星空下的缠绵。
我眉头一皱,本来不想搭理。
可那手机像是个催命符,震得我大腿肌肉都开始发麻。
柳晴雪微微喘着气退开半寸,红唇泛着水光。
她眼底透着不悦,下巴往我口袋的方向扬了扬。
“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手还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发烫的手机。
视线扫过屏幕,我脑子里的旖旎心思瞬间碎成了渣。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四个大字:
老陆同志。
我亲爹!
大半夜的,这通电话绝对没好事。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屏幕上划开接听键。
“喂,爸……”
我刚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陆建国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就像是一发炮弹,直接在听筒里炸开。
声音大得连站在对面的柳晴雪都听得一清二楚。
“兔崽子!你在哪鬼混呢!”
老头子的吼声里夹杂着高铁站嘈杂的背景广播音。
“我告诉你,我和你妈已经下高铁了!”
“你在海城是吧?少给我打马虎眼!”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停止了流动。
下高铁了?
来海城了?!
之前还在老家逼我相亲,今天大半夜直接杀到了我的地盘?
“爸,您和妈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我声音发着颤,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您来之前好歹给我打个招呼啊,我去车站接您……”
“少废话!”
陆建国毫不留情地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发个定位过来!”
“我和你妈现在就打车过去!”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上了最后一击。
“我倒要看看,你那间破出租屋里到底藏了什么狐狸精!”
“敢让我老陆家的儿子去倒插门?我们现在就过去查房!”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像一座风化在路灯下的石雕。
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响亮的冷颤。
转过头。
柳晴雪靠在我的怀里。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正闪烁着一种让我骨头缝发凉的兴奋光芒。
她不仅没怕,红唇反而向上牵起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
“看来,我们要提前见家长了呢。”
她轻声说道,手指在我的领带上打了个圈。
“陆辰哥哥,你的房间收拾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