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像一座风化在路灯下的石雕，僵在原地。
左手抱着纯金的奖杯，右手死死捏着那本厚重的房产证。
夜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叶，我额头上的汗珠直直砸在青石砖上。
下高铁了？马上来查房？
老陆同志这行动力，当年在部队里绝对是尖刀班的突击手。
柳晴雪靠在我的怀里，仰起头。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找不出一丁点慌乱。
红唇向上牵起，勾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
“看来，我们要提前见家长了呢。”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我的西装领口画着圈。
“陆辰哥哥，你的房间收拾干净了吗？”
“查什么房！这都几点了！”
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声音全劈了叉。
“这要是被他们抓个正着，我今晚就得被绑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示众！”
“那就现在回去收拾。”
柳晴雪动作麻利地抽走我手里的奖杯。
拉开保时捷的车门，一把将我塞进副驾驶。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红色的跑车在深夜的海城街头撕开一道残影。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我耳膜发麻。
一路狂飙，我们赶在老两口到达之前，冲进了城中村的公寓楼。
推开十一楼的防盗门。
我连鞋都顾不上换，手脚并用地把地上的游戏手柄和脏衣服全塞进沙发底下。
刚把茶几上的外卖盒子扫进垃圾桶。
“咚咚咚！”
老旧的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陆辰！开门！老子看到里面亮灯了！”
陆建国的吼声穿透了厚重的铁皮，中气十足。
我手心全是汗，哆嗦着拧开门把手。
门一开。
老头子背着手，板着一张包公脸站在走廊里。
旁边是我妈赵淑芬女士，手里还提着两盒土特产。
两人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越过我的肩膀，直接扫进屋里。
视线瞬间锁定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柳晴雪。
她还穿着那身冷灰色的高定晚礼服，露出漂亮的直角肩。
气质清冷高贵，跟这间破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叔叔，阿姨，快请进。”
柳晴雪拿出了十二分的乖巧。
她踩着高跟鞋迎上来，双手接过我妈手里的东西。
声音软糯得能滴出蜜来，完全不见刚才飙车时的冷酷。
老头子没接茬，大马金刀地走到布艺沙发前坐下。
双手拄着膝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们俩。
“晴雪丫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老头子咳嗽了一声，摆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我们老陆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但我儿子的骨头是硬的，绝不能去给别人当倒插门。”
陆建国瞪了我一眼。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事也没商量。你要是敢逼他入赘，我现在就把他打残带回老家。”
我站在茶几旁边，小腿肚都在打转。
这脾气也太爆了，上来就直接掀桌子。
柳晴雪没有生气。
她转身走到玄关，拿起刚才带上来的那个红色真皮文件夹。
踩着平稳的步子走回来，停在陆建国面前。
“叔叔，您误会了。”
她慢慢蹲下身子，视线和老头子平齐。
双手托着那个文件夹，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陆辰从来不是什么上门女婿。”
陆建国狐疑地看她一眼，伸手接过文件夹。
翻开厚重的硬纸板封面。
我妈赵淑芬也凑着脑袋看了过去。
“星辰设计工作室，独立产权……产权人：陆辰？”
老头子念出上面那几个黑体大字，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指着上面的公章。
“这地段的独立洋楼？这得多少钱？”
“陆辰是我的老板。”
柳晴雪顺势靠在我的腿边，双手抱住我的小腿。
仰起那张白皙的脸，桃花眼里满是崇拜的柔光。
“这是他凭本事赚来的产业，我只是个帮他打理财务的小助理。”
她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
“以后我们家，全是他说了算。”
我低头看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颤。
这女人撒起谎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几个亿的洋楼说送就送，还把自己包装成打工的小助理？
这哪是给长辈台阶下，这分明是用金砖把老陆同志的嘴给焊死了。
陆建国拿着那本房产证，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看看证书，又看看站在旁边双腿发软的我。
脸上的怒气瞬间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好！有出息！不愧是我老陆家的种！”
老头子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
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晴雪丫头交给你，我放一百个心。”
老头子把房产证塞回柳晴雪手里，拉着我妈就往门外走。
“我和你妈去外面住快捷酒店，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谈工作。”
“你们忙！门我给你们带上！”
“砰。”
防盗门被老两口从外面干脆利落地关上。
走廊里传来他们欢天喜地的脚步声，连送都不让我送。
我脱力地瘫在真皮沙发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这比陪着甲方熬三个通宵还要耗费心神。
柳晴雪站起身。
她那件灰色的晚礼服裙摆散在沙发边缘。
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双手环住我的脖子，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陆辰哥哥，这关算过了吗？”
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鼻尖上，红唇凑了过来。
眼底翻涌着大获全胜的占有欲。
“现在，没有人能阻碍我们在一起了。”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上的瞬间。
丢在茶几上的手机像诈尸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马达摩擦着玻璃台面，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我吓了一跳，偏头看过去。
屏幕上跳动着“王胖子”三个大字。
我烦躁地伸出手，划开接听键。
“有话快说，大半夜的催命啊。”
“辰子！出大事了！你快看微博！”
胖子杀猪般的惨叫声从听筒里直接炸开，震得我耳膜生疼。
“你和柳总在梧桐路洋楼门口抱在一起的照片，被狗仔偷拍发网上了！”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停止了流动。
“现在整个海城商圈的群都炸锅了！”
胖子的声音都在劈叉。
“全网都在扒那个戴着口罩抱着奖杯的男人是谁！”
我脑子轰的一声。
一把推开柳晴雪的肩膀，手忙脚乱地夺过她放在旁边的手机。
指尖因为慌乱而发着抖。
迅速点开微博热搜榜单。
视线死死钉在热搜第一的那条词条上。
#致远投行冰山女神深夜街头拥吻神秘男#
后面还跟着一个刺眼的深红色“爆”字。
我点开词条。
一张高糊的偷拍照占据了屏幕。
冷灰色的晚礼服和我的深蓝色西装死死交叠在一起。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
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卡在了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