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这破锣嗓子一喊，我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抖。
温热的褐色液体“哗啦”一下，全泼在了面前的人体工学键盘上。
咖啡液顺着键帽的缝隙往下渗，电路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好几个按键当场卡死失灵。
我根本顾不上心疼这把刚换的机械键盘。
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重重磕在办公桌底下的抽屉边缘。
疼得我直呲牙，但连揉的功夫都没有。
老李的话像是一颗高爆地雷，直接在我的脑瓜子里炸开了花。
老李站在总裁办的门口，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满胸口咖啡渍的我，又看了看大班台后头面罩寒霜的柳晴雪。
这老狐狸常年在职场摸爬滚打，瞬间察觉到了屋子里不对劲的低气压。
他咽了口唾沫，脚底板像抹了油，一点点往门外退。
“那什么……柳总，我锅里还炖着汤，我先撤了！”
“砰”的一声。
厚重的橡木门被老李从外面死死关上，连个缝都没留。
整个总裁办瞬间死寂一片。
我哆嗦着手，从西装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那画面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晕厥。
微信、微博、某音、甚至连那个八百年不用的某红书账号。
全都在疯狂往外弹消息提示。
红色的未读数字从“99+”一路往上狂飙。
手机马达在我的掌心里疯狂震动，像是个小型电钻，震得我虎口发麻。
后台程序负载过高，机器甚至卡顿了几秒。
屏幕画面变成了一片雪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发着颤，点开微博后台的私信箱。
就这一眼。
我只觉得后背冒出一层滑腻的汗水，把贴身的衣物彻底浸透了。
“这男的谁啊？戴个百达翡丽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扒出来了！致远投行的一个小设计师！一个月拿点死工资的穷酸鬼！”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原来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呸！”
“女神瞎了眼吗？这种吃软饭的捞男也看得上！”
一条条带着恶毒咒骂的私信，像不要钱的垃圾一样砸在我的屏幕上。
那些仇富的键盘侠，还有柳晴雪在网上的狂热拥趸。
把所有难听的词汇全贴在了我的脑门上。
我手指往下滑了滑。
屏幕上甚至跳出几张用黑白滤镜p出来的遗照。
照片中间，正是我之前在建筑论坛上发过的一张侧脸工作照。
上面还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各种诅咒。
我就是一个画图的社畜。
平时发个朋友圈都恨不得只分组给三五个人看，哪见过这种全网人肉的阵仗？
我老家在哪，我爹妈叫什么，甚至我小学在哪儿上的。
这帮人只要想查，底裤都能给我扒干净。
老陆同志昨天才被安抚好，高高兴兴地回了老家。
这要是让他老人家看见网上的黑白遗照。
他那血压能直接飙穿血压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刚压下去不久的肠胃炎绞痛感，似乎又窜了上来。
“谁让你看这些的？”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柳晴雪不知什么时候绕过大班台，走到了我的身后。
她身上那股霸道的玫瑰香气，瞬间罩住了我周围的空气。
她没有穿外套，单薄的真丝白衬衫贴着她的身段。
长发垂落下来，发丝扫过我的侧脸，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微微倾身，下巴垫在我的肩窝处。
视线顺着我的肩膀，落在我那满是污言秽语的手机屏幕上。
我慌忙想把手机屏幕按灭。
“别看了，网上的神经病太多，看了坏心情。”
我的声音发着颤，大拇指还没碰到电源键。
柳晴雪的左手从后面探过来，直接盖住了我的手背。
她的力道不重，却透着股不容反抗的死板。
那双平时看我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恶毒评论。
周遭的温度直线下跌。
我能感觉到她贴着我肩膀的身体，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紧。
“小白脸？吃软饭？”
她红唇轻启，慢慢念出屏幕上的几个词。
语气平缓得听不出波澜。
但她搭在我肩头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衣料陷进我的皮肉。
“他们怎么敢这么说你。”
她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
“我的陆辰，明明是这世上最好的。”
“这些藏在键盘后面的蛆虫，凭什么对你指手画脚？”
她说话的声音越轻，我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这女人从来不会大喊大叫。
她只会用平静的语气，盘算着要命的手段。
我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有条件，她能顺着网线过去，把那些发私信的人挨个清算。
“晴雪，你冷静点，别乱来。”
我反手握住她搭在我肩上的手，想把她拉开。
“网络上的事，一阵风就过去了。”
“只要我不回应，当个没事人，过两天他们找不到新料就散了。”
我强作镇定地安慰她，其实自己心里慌成了一团麻。
跟这帮躲在暗处的网友讲理？那纯粹是浪费时间。
惹不起，我总躲得起。
绝对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打扰到我老家的父母。
我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退出私信页面，点开账号设置，一路滑到最底端。
这几个有着几万粉丝的建筑设计账号，里面全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心血。
那些手稿、模型图，每一张都熬过无数个通宵。
要说舍得，那纯粹是骗鬼。
但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网暴面前，当个缩头乌龟保平安，才是最省事的选择。
“账号注销”。
四个灰色的字体出现在屏幕最下方。
我深吸一口气，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对准了那个确认注销的红色按钮。
只要按下去，十五天的冷静期一过，所有的历史痕迹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
那些带着恶意的私信和遗照，也会跟着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指腹往下压。
指尖已经感受到了玻璃屏幕的冰凉触感。
就在这一秒。
一道白影从我眼前闪过。
柳晴雪的手横空出世，带着一阵冷风。
“啪”的一声。
她一把将手机从我手里夺了过去。
动作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手心里猛地一空，我错愕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女人。
柳晴雪拿着我的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护食欲。
她握着手机的五指慢慢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红唇往上牵了牵，扯出一个冷艳又霸道的笑。
“躲什么？”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清脆的撞击声敲在我的神经上。
视线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我的男人。”
她声音清脆，字字句句砸在宽敞的总裁办里。
“不需要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