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护短的话砸在总裁办空旷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我瘫在人体工学椅上。
手机虽然被倒扣着，但背面的马达还在疯狂震动。
木质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像是一道道催命的丧钟。
“姑奶奶，那是全网人肉啊！”
我双手抓着头发，嗓子干涩得发疼。
“你不知道这帮键盘侠有多疯，他们连我的黑白遗照都p出来了！”
“再不注销账号，明天我老家祖坟都得被人扒出来配阴婚！”
柳晴雪没有接我的话。
她站直身子，冷白皮的脸庞上找不出一丁点慌乱。
长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她转身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公关部周总监来我办公室，现在，跑着过来。”
不到一分钟。
走廊外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公关部周总监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捧着个亮屏的平板电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进门，他那双闪躲的眼睛就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祸国殃民的男狐狸精。
“柳总。”
周总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硬着头皮走到大班台前。
“舆情彻底失控了，不知道是哪家对头公司买的水军，带节奏带得飞快。”
他把平板递过去，声音发着颤。
“现在全网都在骂陆先生是个……是个吃软饭的捞男。”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捞男”这两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这软饭我确实吃进嘴里了，但这碗饭烫嘴啊！
柳晴雪连看都没看那个平板一眼。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把玩着两下。
“谁让你压热度了？”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周总监。
周总监愣住了，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不……不压热度？柳总，这要是任由他们骂下去，公司形象……”
“我要你把热搜前三，全给我买下来。”
柳晴雪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点在桌面上，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他们想要热度，致远投行就给他们添把火。”
“把火烧到最旺。”
我脑子里的齿轮卡死了。
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买热搜？
还是买前三？
她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打算花钱买个全网直播处刑吗！
“你疯了！”
我压低声音，伸手去拽她的西装袖口。
“嫌骂我的人不够多是吧？你想让我出门被扔臭鸡蛋啊！”
柳晴雪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微凉的指尖顺着我的袖口滑进去，安抚性地捏了捏我的脉搏。
她没看我，视线依旧冰冷地盯着周总监。
“去把我电脑里那份‘金石奖’的获奖作品合集调出来。”
周总监瞪大眼睛，没敢接话。
“把陆辰拿金石奖的设计手稿、全景3d渲染图，还有评委会的打分盲评表，全部高清无码放出去。”
柳晴雪语速平稳，带着资本大鳄碾压一切的从容。
“占住热搜第一和第二。”
“标题就叫‘金石奖最年轻得主’。”
她停顿了一下，红润的唇角往上牵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热搜第三，挂上‘星辰设计工作室’的官方主页。”
“把我花钱买下的市中心那栋洋楼产权，做成工作室的实景宣传片，置顶推广。”
总裁办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我呆呆地看着她那张冷艳逼人的侧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女人。
她根本不是在危机公关。
她是在拿这漫天的网络暴力当跳板，硬生生砸钱给我铺出一条通天大道！
把一场差点要了我命的网暴危机，变成了新工作室的顶级曝光营销！
“听懂了吗？”
柳晴雪眼神一厉，吓得周总监浑身一哆嗦。
“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在热搜上看到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设计师。”
“谁敢再提一句小白脸，直接让法务部发律师函，告到他倾家荡产。”
“懂了！柳总，我这就去办！”
周总监抱着平板，脚底抹油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大门重新关上。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翻云覆雨的资本手段，几句话就砸出去了几千万的公关费。
这软饭的含金量，硬得硌牙。
柳晴雪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到我的工位前。
玫瑰香气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她微微俯下身，带着香气的长发垂落在我的锁骨处。
她双手撑在我的座椅扶手上，将我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现在还想注销账号吗？”
她声音软糯，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注销了。”
我咽了口口水，老老实实地认怂。
“柳总这几千万的广告费砸下去，我那个破账号现在比金子还贵。”
她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抬起，若有似无地勾住我衬衫的领带。
指尖绕着深蓝色的丝质布料，慢慢收紧。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才华。”
她红唇贴近我的耳畔，吐气如兰。
“让他们知道，你站在我身边，靠的不是脸，是连资本都要低头的本事。”
这情话带着一股子病态的霸道，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我心头一热，反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想把她往怀里带。
就在这气氛升温、距离被无限拉近的节骨眼上。
“砰。”
总裁办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吓得赶紧松手，手忙脚乱地把椅子往后一滑。
柳晴雪也直起身子，理了理微皱的西装下摆，脸色瞬间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
周总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新换的平板。
他拿袖子擦着脑门上的冷汗，连呼吸都没喘匀。
“柳……柳总，风向彻底控制住了。”
他快步走过来，把平板放在大班台上。
屏幕上，热搜榜前三全换了血。
满屏都是我的设计图纸和星辰工作室的洋楼实景。
“公关部花了大价钱，营销号已经把底下的恶评全清空了。”
周总监指着评论区，语气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在网友都在夸陆先生是建筑界的天降紫微星。”
“好多人都在问星辰工作室接不接私宅设计，咱们这波反向营销，赢麻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悬在脖子上的刀，总算是挪开了。
周总监收起平板，擦着冷汗请示。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柳晴雪。
“柳总，热度是压下来了。”
他试探着开口，字斟句酌。
“那关于您和陆先生在洋楼门口拥抱的那张照片，咱们公关部这边……”
他顿了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公关话术。
“我们对外发布声明，宣称您和陆先生只是单纯的‘商业合作伙伴’。”
“拥抱只是庆祝工作室成立的礼节性动作，对吧？”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娱乐圈和商界最完美的甩锅模板了。
进可攻退可守，谁也不得罪。
我靠在椅子上，在心里默默给周总监点了个赞。
老周这业务能力可以啊，这借口找得天衣无缝。
然而，下一秒。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降温，冷气几乎能冻结人的血液。
柳晴雪慢慢转过头。
那双刚才还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两把开刃的冰刀。
冷眼扫过满头大汗的周总监。
“谁告诉你。”
她红唇微张，吐出几个冻人的字眼。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