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踩著紅底高跟鞋的右腳已經抬了起來。
這架勢,下一秒就要踹碎這扇磨砂玻璃門,沖進去把那幾個嘴碎的高管生吞活剝。
我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攥住了她縴細的手腕。
皮膚相觸,她的手腕涼得像塊冰。
沒有溫度,只剩下見血封喉的狠戾。
“放手。”
她沒回頭,視線依舊死死釘在門縫上,聲音壓得極低。
“這幾個廢物,今天必須從致遠投行滾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手上加了點力道,硬生生把她的手臂拽了下來。
“這事兒不用你插手。”
我看著她的側臉,語氣放緩,但態度堅決。
“我要是讓你現在進去開除他們,那我這頂吃軟飯的帽子,這輩子都摘不下來了。”
她轉過頭,眉心蹙著,顯然對我的阻攔很不滿。
我松開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蹭了兩下。
“在外面等我。”
沒等她再開口,我轉身,掌心按在門把手上,用力往下一壓。
“砰”的一聲悶響。
茶水間的磨砂玻璃門被我大敞開。
原本還在里面聊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中年男人,聲音就像是被一刀切斷了。
投資三部的王副總監手里端著個馬克杯,嘴巴還保持著半張的姿勢。
工程部的李經理手里捏著攪拌勺,勺子磕在杯壁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像活見鬼一樣盯著站在門口的我。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
我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腳。
我徑直走向茶水間中央那張白色的大理石圓桌。
抬起左手,把一直夾在腋下的一沓厚重文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啪!”
一沓足足有兩百多頁的純手繪結構圖和精密計算公式,在桌面上滑開了一道扇形。
“王總,李經理。”
我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下巴微抬,視線冷冷地掃過這幾個老油條。
“剛才在門外,听幾位領導聊得挺開心。”
“既然大家對我拿金石獎的專業能力有疑問,不如咱們現在就來探討探討業務。”
王副總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強撐著老資格的架勢放下杯子。
“陸辰,你偷听我們講話?懂不懂規矩!”
“這算哪門子偷听?走廊里都能听見你們的宏談大論。”
我指著桌上的那沓圖紙,食指在上面重重地點了兩下。
“這是你們工程部上個月提交、投資三部剛過審的‘星海匯’商圈二期改造案。”
“李經理,這份圖紙你簽了字,對吧?”
李經理的臉頰抽搐了兩下,梗著脖子反問。
“是又怎麼樣?這案子早就走完流程了,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走完流程?”
我冷笑一聲,直接翻開最上面的一張全景剖面圖。
拿起桌上的紅筆,在b區地下車庫的承重柱位置畫了個碩大的紅圈。
“b區地下二層,你們為了多劃出十個停車位,強行縮減了三號承重牆的厚度。”
我把圖紙推到他鼻子底下,聲音拔高。
“這里是軟土地基,上方正好是商場的露天音樂噴泉!”
“加上蓄水重量,每平米的荷載超過了三噸!”
我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他的眼楮。
“你們設計的剪力牆抗震等級,連基礎的乙級標準都達不到!”
“只要遇上個台風天暴雨,地基不均勻沉降,這三根柱子當場就得斷裂!”
李經理的眼楮瞬間瞪得溜圓。
他一把抓起圖紙,視線黏在那個紅圈上,額頭上的汗珠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我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翻開第二頁的計算公式表。
直接砸在王副總監的胸口上。
“還有王總,您管投資,不管工程,這我理解。”
我指著報表上的幾行加粗數據。
“但這份預算表上的鋼筋標號,你們批的是三級鋼,圖紙上標注的卻是四級鋼的受力參數!”
“這一進一出,差了將近兩千萬的成本!”
“這筆爛賬,是讓鋼材供應商吃了,還是進了誰的口袋?”
這句話一出,王副總監手里的馬克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熱咖啡濺了一褲腿,他連擦都顧不上擦。
那張胖臉瞬間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著,連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這可不光是業務能力的問題。
這牽扯到職務侵佔的紅線!
要是捅到董事會,他們幾個下半輩子都得在號子里度過。
茶水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听見這幾個老男人粗重又慌亂的喘息聲。
我抽過旁邊的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紅筆墨水。
“各位領導。”
我看著這幾張面如死灰的臉,心里的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個干淨。
“我陸辰到底是不是靠臉吃飯的小白臉,這不重要。”
我把擦完手的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
“重要的是,你們手里的這份爛攤子,要不是我昨晚在系統里查漏補缺攔了下來。”
“明天施工隊一進場,各位就可以準備收拾鋪蓋去踩縫紉機了。”
我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下擺,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
“給你們三個小時。”
“把結構圖重新算一遍,預算表里的窟窿給我填平。”
“下午三點前,我要在桌上看到一份挑不出毛病的修正案。”
我看著他們,眼神凌厲。
“干不了,我現在就把原件發給董事局的審計組。”
李經理和王副總監這會兒連個響屁都不敢放了。
剛才那些陰陽怪氣的囂張氣焰,被這沓硬核的數據圖紙砸得粉碎。
幾個大男人羞愧得滿臉通紅,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圖紙和計算表。
動作大得差點把桌上的咖啡杯全帶翻。
“陸……陸首席,我們這就去改,這就去改!”
王副總監連稱呼都變了,聲音里透著討好和掩飾不住的後怕。
幾個人夾著尾巴,灰溜溜地繞過我。
像幾只下水道里見了光的耗子,逃命似的沖出了茶水間。
听著他們凌亂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消失。
我靠在吧台邊緣,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繃緊的肩膀垮了下來,手心里的冷汗風干,帶起一陣涼意。
這把算是打痛快了。
比起躲在女人身後當個被保護的寵物。
親手把這幫老油條的臉打腫,才是男人該干的事。
這碗軟飯,老子憑真本事端穩了。
我端起之前放在吧台上的黑色磨砂保溫杯。
擰開蓋子,準備喝口水潤潤冒煙的嗓子。
剛轉過頭。
我咽水的動作硬生生卡在了喉嚨口。
嗓子眼像塞了一把干草,刮得生疼。
半開的磨砂玻璃門外。
柳晴雪就站在那里。
她沒有走,一步都沒有挪開過。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走廊的燈光下,全程看完了我這場反擊大戲。
她身上的冷厲和殺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得干干淨淨。
那張原本冰冷的臉龐,此刻泛著一層奇異的紅暈。
連著修長的脖頸都透出了一抹粉色。
她那雙平時總是像古井一樣深沉的桃花眼里。
此刻,正燃燒著兩團狂熱到快要將人吞噬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