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柳晴雪的牙齿还轻轻抵在我的皮肤上,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打在我的下巴上。
我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玫瑰香气,正化作一根根带刺的藤蔓,把我死死绑在老板椅上。
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占了上风。
我哪还顾得上什么大老爷们的面子。
双手反客为主,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谁说我嫌丢人了?”
我梗着脖子,大声嚷嚷,生怕她听不见。
“我就爱吃软饭!我胃不好,医生说了,这辈子只能吃软饭!”
“我就指着柳总这口软饭度过余生了。谁要是敢砸我的饭碗,我第一个跟他急!”
这番不要脸的直男招数,总算起了作用。
柳晴雪的动作停住了。
抵在我喉结上的牙齿慢慢松开,变成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吻。
她抬起头,那双幽深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眼底那些翻涌的偏执和疯狂,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散去。
“你说真的?”
她手指挑开我的领带,指腹贴着我衬衫的扣子,一下下画着圈。
“不怪我自作主张,在网上乱发东西?”
“不怪!我感谢柳总还来不及呢!”
我赶紧顺坡下驴,指天发誓。
“有你这么个大靠山,我以后在海城横着走,多威风啊。”
她红唇往上牵了牵,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这女人真是个顺毛驴。
她从我身上站起来,替我理了理被她拽皱的西装领口。
“算你识相。”
她踩着高跟鞋,脚步轻快地走回大班台。
“好好改图,晚点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场要命的拉扯,总算是被我糊弄过去了。
我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第二天上午。
致远投行总部的办公区里,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
柳晴雪那笔天价公关费砸下去,网上的风向已经彻底逆转。
我一路走进来,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拿手机对着我拍照。
但那股子诡异的气氛,就像是在水底下暗流涌动。
我路过设计部的大开间,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同事,瞬间闭上了嘴。
敲击键盘的声音大得有些刻意。
尤其是那些平时爱开玩笑的年轻女同事。
看到我走过来,恨不得贴着墙根走,生怕跟我沾上一点关系。
大家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
有敬畏,有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我没理会这些目光。
端着我那个黑色磨砂保温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昨晚被柳晴雪折腾了大半宿,今天早上头疼得厉害。
急需一杯浓缩黑咖来续命。
茶水间的磨砂玻璃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
我刚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里面传出几个男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看了昨天晚上的热搜没?咱们柳总可是下了血本了。”
这是投资三部王副总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听说公关部连夜加班,砸了小一千万进去控评买热搜。”
“可不是嘛,这手笔,真够阔气的。”
接话的是工程部的李经理,平时开会就爱挑我的刺。
“硬生生把一个画图的画手,包装成了什么天才设计师。”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我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骨在金属杯壁上硌得泛白。
这帮人在公司里自视甚高,仗着资历老,平时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年轻设计师。
“什么天才设计师,骗骗外行还行。”
王副总监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酸水都快溢出茶水间了。
“那个金石奖,水分大得很。有柳总在背后砸资源,一头猪都能给捧上领奖台。”
“还拿什么代表作出来洗白,谁知道是不是花钱找枪手代画的。”
“就是。我上次看他交上来的商场改造图,连个基础的承重墙受力分析都算不明白。”
李经理跟着附和,吧嗒吧嗒地搅动着咖啡勺。
“这就叫同人不同命。”
“人家长了一张好皮囊,把柳总哄得服服帖帖。这小白脸当得,真是咱们男人的耻辱。”
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声加了进来,透着浓浓的嫉妒。
“耻辱归耻辱,人家现在可是入驻了梧桐路洋楼工作室的老板了。”
“我查过了,那地段的三层洋楼,保守估计五个亿起步。”
“靠着一张脸,少奋斗三十年。这软饭吃得,谁不眼红啊?”
茶水间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低笑。
那笑声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锉刀,在我耳膜上来回拉拉扯扯。
每一句嘲讽,都精准地踩在我的底线上。
我站在磨砂玻璃门外。
胸腔里的火气一股脑地往上窜,烧得我脑仁发疼。
这帮老油条,造谣全靠一张嘴。
金石奖是我熬了三个月、掉了半把头发,一笔一划画出来的结构草图。
那份商场改造图纸,是我实地勘测了十几遍,改了八版才定下的承重方案。
到了他们嘴里。
我全成了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
成了一个只会卖弄脸蛋、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我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以前我为了躲避柳晴雪的麻烦,事事隐忍,当个缩头乌龟。
生怕惹出什么乱子,给她带来困扰。
现在她都把护城河给我修到家门口了,我还要忍这帮老油条的鸟气?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这碗软饭,我是凭真本事端稳的。
要不然怎么配得上你们口中那个眼高于顶的柳总裁。
我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旁边的吧台上一搁。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抬起右手,直接按在茶水间半掩的玻璃门把手上。
我捏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准备推门进去,给这几个在背后嚼舌根的中年男人一点颜色看看。
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份复杂的结构测算表砸在他们的脸上。
问问他们到底是谁算不明白承重墙。
就在我的手腕刚准备发力的这一秒。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后面搭上了我的右侧肩膀。
那只手骨肉匀称,手指纤长。
带着常年在空调房里的微凉温度,稳稳地按在我的西装面料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霸道的玫瑰香水味。
这味道蛮横地穿透了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钻进我的鼻腔。
我浑身的肌肉本能地一僵。
推门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指尖搭在金属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顺着肩膀上的那只手,我慢慢转过头。
柳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
脚上踩着那双细高跟的红底鞋。
走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活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
她那张冷白皮的脸庞,此刻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下颌线绷得死紧,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那双平时看着我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此刻越过我的肩膀,死死地盯着茶水间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眼底的温度降到了绝对零度。
一层层的杀气,在她的瞳孔深处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