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宽敞的宴会厅里。
比法院的判决书还要让人骨头缝发寒。
趴在地上的女实习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连涂着口红的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全行业封杀。
对于一个刚毕业削尖了脑袋想挤进金融设计圈的女孩来说,这无疑是直接拔了她的氧气管。
她仰起头,看着柳晴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手握重金的投行女总裁面前,自己那些低劣的狐媚手段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求柳晴雪是没用的。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糊满红酒和眼泪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陆首席……”
她顾不上满地细碎的玻璃碴子,手脚并用地朝着我的方向爬了两步。
那件纯白色的晚礼服被红酒染得泥泞不堪,领口大敞着,透着股刻意为之的破碎感。
“您帮我求求柳总吧!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她伸出沾着酒液的手,带着哭腔哀求。
“我就是太崇拜您了,想跟您套个近乎,我没想干别的呀……”
那张初恋脸哭得梨花带雨,换作别的男人,这会儿心尖估计早就软成一滩水了。
但我站着没动。
脑子里的防空警报拉得震天响。
崇拜我?
你这是嫌我命太长,想提前送我去见老陆家的列祖列宗!
我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的柳晴雪。
她手里端着那杯冰苏打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森的青白。
视线犹如实质化的利刃,正一寸一寸地在那女实习生伸向我的手上切割。
我敢打赌。
只要这女人的手指头碰到我西装裤的边缘。
柳晴雪绝对会让人把这只手剁下来,连同我那条腿一起扔进黄浦江喂鱼。
我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清晰的声响,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物理距离。
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欠奉。
“陆哥哥……”
女实习生看我躲开,连称呼都变了。
嗓音夹得能滴出水来,试图唤醒我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保护欲。
我听着这声“陆哥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叫我哥!我只有一个祖宗要伺候!
我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迈开长腿。
绕过地上那摊红酒渍,径直走向柳晴雪。
在全场几十个高管错愕、探究、甚至憋着笑的目光注视下。
我停在柳晴雪身边。
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指尖顺着她的手背滑落,精准地探进她的指缝。
十指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柳晴雪的手指带着冰凉的冷意。
但在触碰到我掌心的那一瞬间,她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反手将我的手握得死死的。
“抱歉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满脸错愕的女人,耸了耸肩膀。
语气里透着股理直气壮的摆烂感。
“我这个人没什么主见,一切听老板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宴会厅里响起几声没憋住的咳嗽。
那是几个男高管被酒水呛到的动静。
女实习生呆住了。
眼眶里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她大概翻烂了所有的绿茶修炼手册,也没算到会遇上我这么个不按套路出牌的。
哪有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吃软饭”和“怕老婆”说得这么清丽脱俗的?
我哪管别人怎么看。
面子能当饭吃吗?面子能保命吗?
我要是这个时候敢展现出半点怜香惜玉的男子气概。
今晚被拖出这扇大门的,就是我这具冰冷的尸体。
柳晴雪站在我身侧。
听到我这句话,她握着我的那只手,大拇指温顺地在我的虎口处摩挲了两下。
那股冻死人的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扬起下巴。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挪不开眼的笑意。
那是正宫娘娘巡视领地、碾压一切宵小之辈的绝对骄傲。
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
没有扯头花的狗血戏码。
在智商和财力双双碾压的病娇面前,这种低劣的雌竞手段,简直就像是拿着一根烧火棍去挑战核潜艇。
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人事总监站在旁边,看着这大局已定的场面,拿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保安呢!都愣着干什么!”
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生怕动作慢了惹怒这位活阎王。
两个穿着黑西装、虎背熊腰的保安立刻冲了进来。
他们可不管地上这女人哭得有多惨,穿得有多可怜。
一人架住一只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女实习生从地上硬生生架了起来。
“放开我!我自己走!”
女人尖叫着挣扎,高跟鞋在地砖上乱蹬。
没人理她。
保安架着她,快步拖向宴会厅的后门通道。
那阵刺耳的哭喊声,随着厚重隔音门的关上,被彻底隔绝在外。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高雅的宁静。
刚才还聚在一起看热闹的高管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酒杯。
装模作样地聊起明天的股市走向和天气情况。
但他们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们这边瞟。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是庆功宴,这分明是一场杀鸡儆猴的实弹演习。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总算把这颗定时炸弹给清除了。
“松手,好多人看着呢。”
我压低声音,想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柳晴雪不仅没松,反而顺势往我怀里靠了靠。
玫瑰的香气钻进鼻腔,她的另一只手将手里的苏打水杯搁在旁边的长条桌上。
“刚才躲得挺快。”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透着股满意的算计。
“练过?”
“求生本能。”
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后背全是冷汗风干后的凉意。
“那女人扑过来的时候,我连明年的清明烧什么纸都想好了。”
她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西装料子传过来。
她松开我的手。
我刚想松口气,她却转过身,从那个黑色的手拿包里,抽出一张带有消毒酒精味的独立包装湿巾。
“嘶啦”一声撕开包装纸。
她捏着那张湿巾,朝我走近了半步。
低着头,长发垂落在我的手臂上。
她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力道不大,却透着股不容反抗的死板。
“你干嘛?”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刚才那个女实习生摔倒的时候。
纯白色的晚礼服裙角,在空中扬起了一个弧度。
刚好擦过我右手西装袖口的边缘。
顶多也就接触了一毫米。
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柳晴雪拿着那张湿巾,按在我的袖口上。
指腹用力。
隔着高定西装的昂贵面料,她一点一点、来回地在那块布料上擦拭。
动作仔细得像是在清理什么生化污染源。
湿巾上的酒精味迅速挥发,混着她身上的玫瑰香,形成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她擦了足足半分钟。
那块深蓝色的西装面料,都被湿巾里的水分浸得变了颜色。
擦完。
她停下动作,嫌恶地将那张用过的湿巾丢在脚边的地毯上。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那块水渍。
红润的唇瓣微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