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一哆嗦。
手机“啪嗒”一下从掌心滑脱，直挺挺地朝着面前那碗排骨汤砸了下去。
“妈！您先冷静点！”
我眼疾手快，在半空中一把捞住手机边缘。
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在我的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印。
我也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对着麦克风大喊。
“什么就商量婚期了？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容易扯着腿啊！”
我感觉自己脑门上的汗全冒出来了。
“我跟晴雪还在事业上升期，这事儿真不着急……”
“不着急个屁！”
电话那头，赵淑芬女士冷哼了一声，中气十足。
老太太的嗓门震得扬声器嗡嗡作响。
“现在全网都知道晴雪是你的人了，白纸黑字的‘官宣’，你还想抵赖？”
“妈，您平时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刷，哪去看的微博热搜啊？”
我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到突破口。
“肯定是那些营销号瞎编乱造，您可千万别当真。”
“瞎编乱造？”
老妈直接打断我的施法，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痛快。
“你大哥把你们俩抱在洋楼门口的截图，全都发到家族群里了！”
“连那栋楼写着你名字的产权证，他都截图发过来了！”
陆宇！
听到这个名字，我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个浓眉大眼的亲哥，平时看着老实巴交。
关键时刻卖起亲弟弟来，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大哥大嫂昨天刚回老家。”
老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本来拉了个小群，正敲打他们俩，让他们趁着年轻赶紧要个二胎。”
“我连偏方都给他们找好了，就等着熬中药呢。”
我坐在餐椅上，感觉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破案了。
我就说这俩老人家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结果你哥被我念叨急了，满头大汗地憋了半天。”
老妈冷哼着揭穿了陆宇的底牌。
“他反手就把你的热搜截图扔进了群里，说你这进度比他快多了，马上就能抱俩。”
“现在咱们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了。你哥你嫂子如释重负，连夜买站票跑回海城了！”
这招死道友不死贫道，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大哥大嫂为了躲避二胎的催生火力，直接拿我出去挡枪。
把老陆家传宗接代的压力，全盘转移到了我这个倒霉蛋头上。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柳晴雪拿着公筷，夹起一块挑好刺的鱼肉。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鱼肉稳稳地递到了我的嘴边。
玫瑰的香气压过了饭菜的油烟味。
我偏过头想躲。
她手腕一转，筷尖直接抵住我的下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双桃花眼静静地看着我，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我只能老老实实张开嘴，把那块鱼肉咽了下去。
“辰辰，我跟你说。”
老妈在那头还在下达最高指令。
“咱们老陆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做事必须得讲究个规矩和体面。”
“你把人家黄花大闺女的名声都在网上毁了，就得负起男人的责任！”
毁了她的名声？
妈！您搞反了！
是她自己拿着五百万粉丝的账号，按着我的头在全网宣誓主权！
我才是那个被剥夺了择偶权的受害者！
我满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应和。
“我负责，我肯定负责。但是结婚这事还得看人家林阿姨的意思……”
“这你就别操心了。”
赵淑芬女士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借口。
“我下午刚跟你林阿姨通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我们俩一拍即合。”
“你林阿姨对你满意得不得了，说你这孩子老实本分，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我听得直翻白眼。
林婉那是看中我老实本分吗？
她那是看中了我能当她那个疯批闺女的情绪稳定剂！
这就跟找个血包供养吸血鬼是一个道理！
柳晴雪抽出纸巾。
微凉的指腹压在我的唇角，慢条斯理地帮我擦去嘴边的汤渍。
擦完，她的手指没有离开。
顺着我的下颌线，一路滑到我的喉结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连呼吸都放轻了。
“妈，我们最近工作室刚起步，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强撑着头皮，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办婚礼太折腾了，要不这事儿咱们明年再议？”
“少拿工作当借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太太拍了桌子。
“你林阿姨说了，只要你们领了证，致远投行的资源随便你用，还用得着你自己去跑业务？”
老妈喘了口粗气，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这事没商量。”
“这周末，我和你爸就坐高铁到海城！”
“你赶紧给我定个像样的大包间！”
老太太隔着网线，下达了最后的死刑判决。
“你要是敢放亲家母的鸽子，我跟你爸到了海城，直接打断你的狗腿！”
“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宣告了我的反抗彻底无效。
我握着黑屏的手机，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
一点一点地瘫在餐椅的靠背上。
满脑子都是“商量婚期”这四个大字在来回滚动。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还有桌底下那只小橘猫嚼猫粮的脆响。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对面的女人。
柳晴雪放下手里的纸巾。
她单手托着腮，手肘撑在大理石餐桌的边缘。
那张冷白皮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刚才喂饭时的乖巧。
红润的唇瓣向上牵起一个明媚的弧度。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