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出“嘟嘟嘟”的盲音。
在空荡的餐厅里尤为刺耳。
我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一点一点地瘫在餐椅的靠背上。
满脑子都是“商量婚期”这四个大字在来回滚动。
僵硬地转过脖子，我看向对面的女人。
柳晴雪端着饭碗，眼底的笑意漾开，连眉梢都染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托着腮，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我，活像只刚偷吃完罐头的小狐狸。
“你还笑！”
我把手机扔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嗓音跟她打商量。
“这周末的长辈局，咱们可得统一战线。”
“等会儿咱们对个口供，就说事业刚起步，还没准备好结婚，先把他们敷衍过去。”
柳晴雪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啊，听你的。”
她答应得太痛快了，连个犹豫的停顿都没有。
“只要陆辰哥哥觉得开心，敷衍就敷衍吧。”
我狐疑地盯着她。
她越是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背后的白毛汗冒得就越快。
这女人能有这么好说话？
这分明是暴风雨前海面上的死寂。
三天后，海城顶档的粤菜馆。
天字一号包厢里，冷气开得足足的。
我坐在那张能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大圆桌旁，只觉得这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包厢门被推开。
大哥陆宇跟在老妈赵淑芬后面，缩着脖子溜了进来。
他那张脸苦得像咽了三斤黄连，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一坐下，他就压低声音跟我咬耳朵。
“辰子，哥今天这条命就搭在这儿了。”
陆宇拿纸巾胡乱抹着脑门，手都在抖。
“老太太一路上都在念叨二胎的事，连中药偏方都给我找好了。等会儿要是开火，你可得帮我挡挡。”
我白了他一眼，冷笑两声。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把我的热搜截图发家族群里，我能坐在这儿接受三堂会审？”
亲兄弟明算账。
今天这桌鸿门宴，大家都别想好过。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服务员拉开。
林婉踩着高跟鞋，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带着柳寒霜和柳晴雪走了进来。
赵淑芬女士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哎哟，亲家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两人亲热地拉着手，那架势，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哪还有半点之前在农村老家针尖对麦芒的火药味。
饭局刚开始，气氛还算融洽。
陆宇端着茶杯，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骨碟里，生怕赵淑芬把话题往二胎上引。
结果他完全多虑了。
因为全桌人的视线，早就牢牢锁死在我和柳晴雪身上。
“亲家母，咱们也别绕弯子了。”
赵淑芬放下筷子，直奔主题。
“俩孩子这事儿，既然网上都传开了，咱们当长辈的就得赶紧定下来。”
“彩礼、三金，咱们老陆家绝对按最高标准走，绝不能让晴雪受半点委屈。”
林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我。
“彩礼倒是不重要，我们柳家不缺那个钱。”
“只要陆辰这孩子踏实，对晴雪好。海城市中心那套大平层，我已经让人重新做了甲醛测试，下周就能当婚房。”
两位女强人一拍即合。
连婚房的布置风格都开始探讨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说好的统一战线呢？说好的还没准备好结婚呢？
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柳晴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温婉的白色连衣裙。
听到长辈们讨论婚房，她不仅没按计划反驳。
反而低下头，脸颊泛起两抹惹人怜爱的红晕。
双手绞着裙摆，一副全凭长辈做主的小媳妇模样。
桌子底下。
她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却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鞋尖勾住我西裤的裤腿，顺着小腿骨一路往上滑。
这动作充满挑逗的意味，带着一股暗戳戳的占有欲。
我倒吸一口冷气，双腿猛地并拢。
死死夹住她的脚尖，不让她继续作乱。
“妈，林阿姨。”
我硬着头皮开口，试图力挽狂澜。
“我们工作室刚起步，这段时间手头的项目太多，连轴转。”
“结婚这事太繁琐，是不是缓两年再说？”
这话一出。
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婉放下了茶杯。
赵淑芬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还没等两位长辈发作。
陆宇这个叛徒直接跳了出来。
“辰子，你这话就不负责任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副大义灭亲的嘴脸，吐沫星子乱飞。
“人家晴雪连名声都不顾了，在网上护着你。你现在说缓两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嫂子柳寒霜也跟着补刀。
“是啊陆辰，工作再忙哪有成家重要？”
“实在不行，我让公司多派几个助理去给你打下手，婚纱照和蜜月的行程我来替你们安排。”
这夫妻俩为了不被催二胎，算是把我往死里献祭了。
这招祸水东引玩得炉火纯青。
我孤立无援地坐在饭桌上，成了全家炮轰的活靶子。
转头去看柳晴雪。
她依然低着头。
眼眶却适时地红了。
一滴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委屈到了极点。
“没关系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发颤，透着一股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脆弱。
“只要陆辰哥哥不想结，我愿意等。”
“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他别再把我推开就好。”
这以退为进的绿茶发言。
杀伤力堪比核弹。
“你听听！你听听！”
赵淑芬女士气得直拍桌子，恨不得抄起面前的汤碗扣我头上。
“人家姑娘多懂事！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林婉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陆辰，你如果觉得我们柳家高攀不上，现在说清楚也不迟。”
长辈们轮番上阵，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没了。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百口莫辩。
这女人哪是小白兔，这分明是个千年的狐狸精。
她一句话就把我钉在了渣男的耻辱柱上，自己倒成了个受尽委屈的痴情女。
偏偏全家人都吃她这一套。
饭局进行到一半，我连一口热菜都没吃上。
全用来应付长辈们的连环拷问了。
柳晴雪倒是贴心，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菜。
只是那眼神里藏着的全是计谋得逞的算计，还冲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夹起她放进我碗里的那块红烧肉，用力咬下去，像是在咬她的骨头。
这笔账，等回去了再跟她慢慢算。
赵淑芬突然站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路过我座位时。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
手指头捏住那块软骨，用力往上一提。
“嘶——疼疼疼！妈你轻点！”
我被迫歪着脑袋，被她从椅子上硬生生薅了起来。
“跟我出来一趟，有点事问你。”
老太太连拉带拽，根本不顾我的抗议。
直接把我强行拖出了包厢。
一路拖到了无人的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