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拿来了,你赶紧穿上!”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干巴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平层走廊里撞出回音。
脑袋偏向走廊的另一侧,连个眼缝都不敢睁。
水蒸气夹杂着那股冷冽的玫瑰沐浴露香味,源源不断地扑在我的侧脸上。
浴室里安静了两秒。
没有听到预想中衣服被扯走的声音。
“陆辰。”
门缝里飘出她软糯的尾音,带着几分刚洗完热水澡的慵懒。
下一秒。
我捏着真丝布料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抹微凉的柔软。
那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带着细密水珠的手。
她的指尖没有直接去拿衣服。
而是故意贴着我的手背,若有似无地往前滑了半寸。
湿润的指腹顺着我手背上凸起的骨节,轻轻刮过。
微凉的触感,像是一道微弱却致命的电流。
顺着我的胳膊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劈进了大脑皮层。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手腕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就想往回缩。
可她那几根纤细的手指顺势一勾,稳稳地捏住了那团暗红色的真丝布料。
丝滑的料子从我掌心里抽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指尖一空,我如蒙大赦。
赶紧把伸长了的右臂抽回来,贴在裤缝边上死死攥成拳头。
行了,任务完成。
我脑子里疯狂闪过逃跑的路线。
现在只要听见浴室门关上、锁舌弹出的“咔哒”声,我立马拔腿就跑,直接冲进次卧把门反锁死。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那声关门动静。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嗡嗡声,还有浴室里花洒滴着残水的滴答声。
那扇磨砂玻璃门,根本没有关上!
“你……你怎么还不关门?”
我依然闭着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
“快把衣服穿上,当心感冒。”
门后没有回答。
我能感觉到那道门缝并没有合拢。
甚至,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水汽比刚才更重了。
她就站在门后,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不用睁眼都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手里捏着一条布料少得可怜的真丝睡裙。
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半开的门边,静静地看着门外这个紧闭双眼、满头大汗的傻子。
“噗嗤——”
一声毫无防备的轻笑,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荡漾开来。
那不是她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冷冰冰的冷笑。
也不是她算计别人时那种带着腹黑的轻笑。
那是一声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少女娇态和得逞意味的娇笑。
这笑声就像是一把带倒刺的小钩子。
直接勾住了我的心脏,狠狠往上扯了一把。
我胸腔里的心跳,在这一秒彻底失控,狂飙到了一百八十迈。
“你笑什么?”
我咬着后槽牙,强行撑住直男的最后一点底线。
“大半夜的,怪渗人的。”
“我笑你呀。”
柳晴雪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尾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陆辰哥哥,你闭着眼睛干什么?”
“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门里面藏着什么吃人的妖怪呢。”
这比妖怪可怕多了!
妖怪顶多要我的命,你这是要我的清白加我的命!
“我这是非礼勿视,懂不懂规矩。”
我梗着脖子,闭着眼睛给自己找补。
“咱们虽然签了那个什么同居协议,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陆辰可是个有底线的正经人。”
“哦?正经人?”
门缝里的笑意更浓了。
我甚至听到了真丝布料在空气中被抖开的轻微响动。
“正经人去行李箱里帮我拿衣服,放着那么多保守的款式不拿。”
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明显的调侃。
“偏偏在一堆衣服里,精准地挑出了这条露背的真丝吊带?”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简直是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
“我那是闭着眼睛瞎拿的!”
我急得额头直冒汗,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
“你那箱子里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料,我上哪去给你挑保守的款式!”
“我就随便抓了一把,抓到什么是什么!”
“是吗?”
柳晴雪拉长了音调,语气里全是不信。
“可我记得,箱子最上面明明放着一套纯棉的长袖睡衣呀。”
“你要是闭着眼睛拿,怎么会越过最上面的纯棉睡衣,一路翻到最底层,把这条压在下面的裙子找出来?”
我直接傻眼了。
纯棉长袖睡衣?
我刚才睁开眼的时候,这女人的行李箱里除了蕾丝就是真丝,哪来的纯棉长袖!
这女人在诈我!
她故意用这种话来诈我,就是想看我跳脚解释的滑稽模样。
“你少给我下套。”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识破了她的诡计。
“赶紧穿衣服,我可没功夫在这走廊里给你当门神。”
“这裙子带子有点多,我一个人系不好。”
她没有理会我的催促,反而得寸进尺。
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力。
“后背的绑带怎么都够不到。”
伴随着一阵肌肤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陆辰,你帮我系一下,好不好?”
帮忙系带子?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我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这哪里是让我帮忙系带子,这分明是让我直接把脑袋伸进绞肉机里!
那条裙子后背全空,就靠两根细绳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要是睁开眼去帮她系,今天这走廊就是我这辈子能走到的尽头。
“自己想办法!系不上就披着浴巾出来!”
我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生怕自己一个定力不足睁开眼。
“我困了,明天还要去工作室画图,我要去睡觉了。”
这桃花阵我是半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脚底抹油,凭着记忆里次卧的方向,转身就准备开溜。
皮鞋在木地板上刚转了半个圈。
身后的磨砂玻璃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滑轨滚动声。
那道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门,被彻底拉开了。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沐浴露香气,夹杂着热带雨林般的水雾,毫无保留地扑在我的后背上。
还没等我迈出第一步。
我突然感觉到后背的衬衫被人轻轻扯住。
力道不大,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
柳晴雪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没有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股温热的、带着玫瑰甜香的呼吸,越过我的肩膀。
毫无防备地。
直接扑在了我的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