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伸过来的手带着风。
那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眼看就要死死扯住柳晴雪的白色卫衣袖口。
“唰。”
柳晴雪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身子轻巧地往后侧了半步。
小雅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个寂寞。
五根手指用力过猛，直接抠进了空气里。
她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下，平底皮鞋在地板上搓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差点一头栽进我面前的深灰色双人沙发里。
宜家卖场里冷气呼呼地吹着。
我坐在沙发垫上，喉结卡在脖子正中间，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像擂鼓。
这下全完了。
三年前那场兵荒马乱的分手，是我这辈子最见不得光的烂账。
当年我被她那种密不透风的控制欲逼得喘不上气，扛着绿皮火车连夜跑路。
留下一个满地狼藉的烂摊子。
小雅作为她同寝室的闺蜜，肯定陪她熬过了最绝望、最难捱的日子。
那些日日夜夜的眼泪和痛苦，小雅可是全程的见证人。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柳晴雪情绪崩溃的画面。
这道旧伤疤被当众血淋淋地揭开。
她会不会红着眼睛转过身来质问我？
会不会想起那些被抛弃的日夜，抓起旁边货架上的玻璃水杯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
双手死死捏着运动裤的布料，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
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个护食狂魔的脑回路。
柳晴雪没有崩溃。
她不仅没哭，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那具纤细的身体，像是一堵不透风的承重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大半个阴影罩在我的脸上，把小雅那恨铁不成钢的视线切断得干干净净。
“小雅。”
柳晴雪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没加冰的白开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大学室友。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找不到半点叙旧的温情，只有满溢的冷漠。
“我的男人，还轮不到别人来评判。”
这十三个字砸在喧闹的宜家展示区里，掷地有声。
我坐在她背后，脑袋里“嗡”的一声长鸣。
心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吸满温水的海绵，又酸又胀，堵得慌。
她居然在护着我。
在这个见证过她所有狼狈和痛苦的闺蜜面前，她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对我说。
反而在第一时间竖起了满身的尖刺，把所有的炮火全挡在自己身前。
小雅彻底僵住了。
她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挡在前面的柳晴雪。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破碎的声音。
“你的男人？”
小雅伸手指着我，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晴雪，你到底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三年前他把你一个人扔在海城，他连个电话都不接！”
小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你天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他管过你死活吗？”
“现在他跑回来找你，你居然还护着他？”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带血的钝刀子。
一下一下割在我的脊梁骨上。
我咬紧牙关，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想把柳晴雪拉到身后，自己来扛这顿骂。
我的手刚动了一下。
柳晴雪左手猛地往后一探。
五根微凉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插进我的指缝里。
十指交缠，她猛地收紧力道。
指甲深深陷进我手背的皮肉里，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插手的狠戾。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都倒抽冷气的动作。
她没有松手。
反而牵着我的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明亮的射灯下。
“他没有扔下我。”
柳晴雪看着小雅，嘴角慢慢往上牵起。
那张平时总是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晕。
那不是小女孩害羞的红。
那是一种带着病态执念的、属于胜利者独占鳌头时的狂热潮红。
她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他只是迷路了，出去转了一圈。”
她红唇微张，吐出的话语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骄傲。
“现在，他乖乖回到我身边了。”
我看着她那偏执到骨子里的侧脸。
心跳像是脱缰的野马，撞得肋骨生疼。
这女人的脑回路，已经彻底屏蔽了世俗的对错。
在她的世界里，三年的逃跑和伤害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
重要的是，我这具躯壳，完完全全地被她攥在手心里。
“我们这叫，破镜重圆。”
柳晴雪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砸在小雅神经上的重锤。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越聚越多。
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在窃窃私语。
可柳晴雪根本不在乎，她甚至享受这种在所有人面前宣誓主权的过程。
她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陆辰，身上打着她柳晴雪的专属防伪钢印。
小雅的三观被这四个字震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闺蜜。
像是在看一个被恶鬼附身的疯子。
“破镜重圆？”
小雅凄厉地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木地板上。
“柳晴雪，你贱不贱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哀。
“你把心掏出来给他踩，他踩烂了，你还要自己捡起来拼好再递过去？”
“他根本就不爱你！他要是爱你，当年怎么会跑得那么干脆！”
小雅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想把闺蜜从这扭曲的泥潭里拽出来。
柳晴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缓缓放下我们紧扣的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爱我没关系。”
柳晴雪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阵没有温度的风。
“只要他的人在我身边。”
“只要他每天晚上睡在我的床上。”
“只要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这就够了。”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小雅。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我不提，你最好也把嘴闭上。”
这番丧心病狂的病娇宣言，直接把小雅堵得哑口无言。
这已经不是沟通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三观上的绝对降维打击。
小雅看着柳晴雪那副陷入魔障、无药可救的样子。
悲愤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在摇摇欲坠。
她终于明白，自己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疯子。
她死死咬着牙，放弃了对柳晴雪的劝说。
猛地转过头。
那双因为愤怒和心疼而熬得通红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
越过柳晴雪的肩膀，死死钉在了我的脸上。
小雅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盯着我这个在她眼里罪大恶极的负心汉。
眼泪决堤而出，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话。
“陆辰，你根本不知道当年真相！”
她嘶吼着，声音在宽敞的宜家卖场里回荡，砸在我的耳膜上。
“你根本不知道，她为了你付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