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个纯黑色的头像,随着急促的震动一跳一跳。
我深吸一口气,大拇指重重按在绿色的接听键上。
画面闪烁了一下,高清摄像头瞬间把对面的景象传了过来。
柳晴雪坐在致远投行顶层的总裁办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感偏硬的深蓝色高定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女总裁派头,隔着网线都能把人冻个哆嗦。
可当屏幕里出现我这张脸的时候。
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瞬间像被春风吹化的湖水。
眼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带着冷硬的西装线条都显得柔和起来。
“陆辰。”
她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声音软糯清甜。
“第一天在新工作室上班,感觉怎么样?”
我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挺好的,宽敞,明亮,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自由的味道。”
我故意把“自由”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屏幕里的人没生气。
她红唇往上牵了牵,眼波流转,视线像雷达一样在我身后的背景里扫来扫去。
“是吗?那你把手机拿起来。”
她指尖在实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发出哒哒的轻响。
“给我看看你这间独立办公室的采光怎么样,光线暗了对眼睛不好。”
我听着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看采光?
这借口找得比我早上出门说要戴口罩还敷衍。
这女人分明就是来远程查岗的!
她那双眼睛哪是在看什么采光。
分明是在做地毯式搜索,查查我这间屋子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不明雌性生物。
“行,老板发话了,我这就给您全方位展示一下。”
我没有戳穿她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拿起手机,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我举着手机,像个尽职尽责的房产中介。
把镜头对准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从落地窗外随风摇曳的梧桐树,一路拍到空荡荡的真皮沙发。
连角落里那个放杂物的储物柜都没放过。
“柳总您看,这采光绝对一流。”
我把镜头转了一圈,最后对准了自己的脸,压低嗓音凑近收音孔。
“而且我向您保证,这方圆十米之内。”
“别说女人了,连门口路过的那只流浪猫,我都亲自鉴定过了,是只公的。”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柳晴雪被我这番直白的保证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单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那张冷艳的脸庞此刻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算你识相。”
她放下手,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我。
“乖乖画图,中午记得按时吃饭。要是让我知道你又糊弄你的胃……”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威胁的意味全写在眼神里了。
“遵命,老板。”
我冲着镜头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顺手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我把手机扔回桌面上,重新坐回人体工学椅里。
看着桌面上摊开的cAd图纸,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这才发现,我居然一直挂着那种收不住的傻笑。
换作三年前,要是被她这么全方位无死角地查岗。
我这会儿估计早就被逼得喘不上气,满脑子想着怎么逃跑了。
可现在,这种带着监控性质的视频电话。
落在我的耳朵里,全变成了她小心翼翼索要安全感的证明。
我不仅没觉得烦,心底反而像塞了一大团,软塌塌的,又甜又胀。
这大概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最高境界吧。
只要是她给的,哪怕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狗链,我都觉得是条好看的项链。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高端同城配送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
她今天早上走得急,连早饭都没吃几口。
那脆弱的胃,根本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我点开海城最贵的那家法式甜品店。
下单一整套她平时最爱吃的玫瑰荔枝马卡龙,外加一杯热腾腾的燕麦拿铁。
在配送备注栏里,我停顿了一下。
敲下了一行字。
“送给致远投行顶层总裁办柳总。多吃点甜的,少吃点醋。”
点下付款键,几百块钱瞬间从账户里划走。
我看着订单接单的提示,满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拿起桌上的铅笔,开始专心对付眼前的商圈改造图纸。
这种暗戳戳隔空撒糖的感觉,还真让人有点上头。
上午的时光在画图的沙沙声中飞速溜走。
中午十二点半。
桌上的手机准时震动起来。
第二次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我划开接听键。
这次柳晴雪没有坐在大班台后面。
她坐在总裁办的会客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我刚点的那份法式甜品。
那个印着我备注的单子,被她压在咖啡杯底下。
“下午茶收到了?”
我咬了一口手里刚送来的外卖盒饭,含混不清地问她。
柳晴雪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块粉色的玫瑰荔枝马卡龙,轻轻咬了一口。
甜腻的馅料在唇齿间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那双看向镜头的桃花眼,亮得像藏了满天星辰。
“陆辰。”
她咽下嘴里的甜点,红唇微启。
“这个糖分超标了,以后不许买这么贵的。”
她嘴上说着责怪的话,眼角眉梢却全是被偏爱的欢喜。
连声音都软得能拉出丝来。
“这可由不得你,我的钱包我做主。”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拿筷子指了指屏幕。
“赶紧吃,吃完去里间休息室睡半个小时。下午不是还有个并购案的会要开吗?”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就这么捧着热拿铁。
隔着屏幕,安静地看着我把那份十来块钱的快餐吃得干干净净。
谁能想到,堂堂投行女魔头,私底下的爱好居然是看别人吃盒饭直播。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进工作室的落地窗。
画图的工作枯燥且耗费精力。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把手里画秃的铅笔扔进笔筒。
端起旁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大口温水。
墙上的挂钟刚刚跳过下午三点整。
“嗡嗡嗡——”
桌面上的手机,精准无误地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纯黑色的头像准时报到。
这是今天的第三个视频通话请求。
这查岗的频率,比居委会大妈查户口还要勤快。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牵起。
拿起手机,大拇指熟练地划开绿色的接听键。
视频刚一接通。
柳晴雪那张冷艳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似乎刚开完会,眉头还有些微蹙。
“陆辰哥哥,你在干嘛?”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一丝疲惫,眼神却紧紧锁定我的脸。
“在给你画聘礼啊,柳老板。”
我把镜头往下压了压,对准桌面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结构图。
刚准备跟她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进度。
“砰!”
工作室一楼的钢化玻璃大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厚重的玻璃门撞在阻尼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动静在安静的小洋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抖,镜头瞬间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沉重且急促的皮鞋脚步声,顺着一楼的木质楼梯快步往上走。
“蹬、蹬、蹬。”
脚步声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急躁,直奔我二楼的独立办公室而来。
我眉头一皱,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直直地盯向办公室半开的木门。
这谁啊,进门连个招呼都不打?
“吱呀”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商务夹克、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的男人。
气喘吁吁地跨进了门槛。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大背头跑得有些散乱。
几缕头发耷拉在脑门上,看上去风尘仆仆,又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慌张。
我坐在老板椅上,看清来人的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手机还稳稳地举在半空,摄像头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哥?”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个前几天在老家饭桌上,把我卖了个底朝天的亲哥,陆宇。
陆宇反手把办公室的门死死关上。
他像个逃难的难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的办公桌前。
把手里的公文包往大理石桌面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辰子!可算找到你这新据点了!”
陆宇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压根没注意到我还举着手机。
“快!快给哥倒杯水!”
陆宇扯着嗓子,语气里全是焦急。
“老家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