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的忙音在玄关处回荡。
我手心一滑,手背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砰”的一声闷响。
银色行李箱的拉杆直接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砖上。
我两条腿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像面条。
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鞋柜,才没让自己当场出溜到地毯上。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
老丈人回来了?
这哪是见家长,这是要上刑场啊!
我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关于这位柳家一家之主的资料。
柳正。
国内首屈一指的历史学泰斗,为人古板严厉,清高孤傲。
对付林婉那种商界铁娘子,我还能靠表忠心和让渡利益混过关。
可对付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学究?
难度堪比登天!
人家搞了一辈子学问,最看不起的估计就是我这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还被打上“吃软饭”标签的社会青年。
“怕什么?”
柳晴雪把手机随手扔在柜子上,玻璃背板发出一声脆响。
她踩着拖鞋走过来,双手直接环住我的脖子。
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挂在我身上。
那股冷冽的玫瑰香气瞬间钻进鼻腔,强势地压住了我心头的慌乱。
“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她微微踮起脚尖,红唇贴着我的下巴蹭了蹭。
牙齿轻轻磕在我的喉结上,咬出一个带着水光的红印。
“大不了以后我们都不回去了,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个人。”
这大逆不道的话听得我后背直往外冒冷汗。
姑奶奶,你是不认,可你爹能提着青龙偃月刀把我活劈了啊!
第二天傍晚。
落日的余晖洒在海城西郊的富人区别墅群。
我坐在红色保时捷的副驾驶上,手里死死抱着两个包装古朴的礼盒。
一个是托人弄来的极品大红袍,一个是花了大价钱淘来的清代端砚。
手心里全是冷汗,把礼盒的包装纸都捂得有些发潮。
这可是我翻遍了银行卡余额,咬碎了牙买下来的保命符。
但愿这老泰斗能看在端砚的面子上,留我一具全尸。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林荫道。
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中式独栋别墅门前。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房子。
光看外观,就透着一股子厚重压抑的书卷气。
青砖灰瓦,两扇高大的雕花木门紧紧闭着。
跟林婉那种浑身上下写满“资本”的奢华大平层截然不同,压迫感十足。
柳晴雪绕过车头,走到我身边。
她今天换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
看着温婉乖巧。
但在触碰到我的手时,十根手指立刻强硬地挤进我的指缝。
十指交叉,扣得死紧。
“待会儿少说话,我来应付。”
她偏过头,捏了捏我的掌心,声音放得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那两个烫手的礼盒,跟着她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
“吱呀——”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对襟布衫的中年保姆站在门口,恭敬地递上两双软底拖鞋。
“小姐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在客厅等您呢。”
我换好拖鞋,跟着柳晴雪绕过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
偌大的中式客厅瞬间出现在眼前。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几套红木家具摆得错落有致,墙上挂着几幅苍劲有力的字画。
整个空间的色调偏暗,光线被高大的书架挡去了一半,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
她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拿着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冷眼看着我们俩交握的手,没出声。
而客厅正中央的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
端坐着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
柳正。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高领毛衣。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古籍。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手术刀。
就这么直勾勾地越过书本,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我头皮一阵发麻,脚底板像是生了根。
这眼神,哪是在看准女婿。
这分明是在看一个试图偷走国家一级文物的毛贼!
“爸,妈,我把陆辰带回来了。”
柳晴雪声音清脆,拉着我大步走到客厅中央。
她完全无视了那两道杀人的目光,反而把我俩紧扣的手举高了半寸。
这护食的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是在老学究的雷区里跳踢踏舞。
“叔叔,阿姨,新年好。”
我硬着头皮开口,嗓子干涩得发疼。
微微弯下腰,把手里的两个礼盒轻轻放在旁边的酸枝木茶几上。
“这是给叔叔带的一点茶叶和砚台,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死寂。
整个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大动脉上。
林婉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别过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姿态。
摆明了今天这场考核,她不打算插手。
而坐在太师椅上的柳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没看桌上的礼盒。
没说坐,更没让人上茶。
我就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干巴巴地杵在客厅中央,接受着无声的凌迟。
柳晴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最看不得我受委屈,当下松开我的手,就要开口护短。
我眼疾手快,反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死死捏在手心里。
指腹在她掌心用力按了两下。
这可是你亲爹,还是个搞历史的老古板。
这时候要是让她开口顶撞长辈。
我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印象分,绝对当场清零,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柳正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敲了两下。
沉闷的木头声,在屋子里回荡。
他抬起手,慢慢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上下打量了我一整圈。
没有怒吼,也没有拍桌子。
只有一种浸透在骨子里的清高和审视。
“陆辰是吧?”
柳正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多年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威严。
“听说你在海城开了个工作室,是个做设计的?”
“是,叔叔。”
我站得笔直,手心里的汗把裤缝都快捏湿了。
“自己弄了个小摊子,混口饭吃。”
“哼。”
柳正冷哼了一声,这声音里透着十成十的轻蔑。
他连茶都没让我喝一口。
直接合上手里的线装书,放在旁边的方桌上。
高大的身躯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带着常年沉淀的压迫感,他没有看柳晴雪,也没有看林婉。
而是径直转过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走到第一级台阶时,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伸出食指,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
“陆辰是吧?”
柳正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死板和严厉。
“跟我来一趟书房。”
他背着手,一步步走上楼梯。
留下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进我们柳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