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
这两个字刚从大嫂柳寒霜的嘴里蹦出来。
宽敞的大平层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连中央空调出风口那一丝微弱的送风声,在此刻都显得有些闹腾。
我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还捏着半颗剥了皮的葡萄。
紫色的汁水黏在指尖上,甜腻腻的。
我转头看向对面,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这话题抛得,比年底公司查账还要让人抓瞎。
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男大当婚,男方家里给女方下聘礼,那是天经地义的体面事。
老陆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我老爹那退伍老兵的骨气硬得很,最讲究这些礼数。
可问题是,这套规矩放在柳晴雪身上,它根本就不成立啊!
我把那半颗葡萄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
视线不自觉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我们现在坐着的这套海城一品大平层,是丈母娘随手丢过来的试婚房。
市中心那栋挂着我名字的三层小洋楼,是她买下来送我的纪念日礼物。
更别提她抽屉里压着的那份投行股权转让书。
这哪是谈婚论嫁,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资本扶贫!
我要是现在端着个几万块钱的彩礼去提亲。
那画面,活脱脱就像是个拿着两块钱钢镚的小孩,跑去买人家一整座游乐园。
丢人都不够丢的。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大哥陆宇已经把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插进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里,用力抓了两下。
发胶都被他抓散了,几缕头发凄惨地支棱在脑门上。
“寒霜,这账没法算啊。”
陆宇搓了一把脸,声音里透着股生无可恋的颓丧。
“老头子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把家底掏空,再把老家那套门面房抵押了。”
“东拼西凑,满打满算能拿出个三百万的聘礼。”
陆宇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抖得杯盖碰着杯沿,叮当直响。
“可人家晴雪给的是什么?”
他指着头顶上那个奢华的水晶吊灯,又指了指落地窗外的绝版江景。
“就咱们这套房子,光一年的物业费都够普通人赚好几年的!”
“这三百万拿出手,都不够给她那辆保时捷换一套顶配的轮毂!”
陆宇越说越崩溃,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这要是传回老家,亲戚们不会说咱们老陆家娶了个有钱媳妇。”
“人家只会说,老头子为了贪图富贵,把二儿子按斤称了,卖给海城的大老板当了压寨夫人!”
我听着大哥这番痛心疾首的发言。
非但没觉得羞耻,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哥,你这话说得晚了。
我这压寨夫人早就当得明明白白了,连那些不平等条约都签了好几份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慰我这传统的老哥。
身边的沙发垫突然往下陷了一块。
柳晴雪原本正低头把玩着我的手指。
听到“卖给大老板”这几个字,她不仅没生气。
那双冷艳的桃花眼倏地一下亮了。
眼底翻涌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炽热。
她转过身,一双白皙的手臂直接伸了过来。
毫不避讳地环住我的脖子。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软绵绵地压在我的胸口上。
玫瑰的冷香瞬间冲散了茶几上的果香味。
她把脸颊贴在我的侧颈上,发丝蹭着我的皮肤,惹起一阵难耐的酥痒。
“大哥说得对。”
柳晴雪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冲着对面的陆宇笑靥如花。
“我不要老陆家的钱,你们给的那些,我也不缺。”
她这话说得财大气粗,霸道得让人连反驳的缝隙都找不到。
紧接着,她偏过头。
红润的唇瓣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吐气如兰。
“陆辰,就是我最好的聘礼。”
她声音放得很轻,软糯中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死板。
“他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全都是我的。”
柳晴雪的手指顺着我的后颈慢慢往下滑。
微凉的指尖停在我的喉结上,带着几分标记意味,轻轻画着圈。
“我买下了他的余生,这笔账,我们早就平了。”
我喉结不争气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那一点凉意,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这哪是谈聘礼。
这分明是当着娘家人的面,在给我打思想钢印!
她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
她不需要传统的婚姻束缚,也不需要门当户对的彩礼。
她要的,只是我这个人,完完全全、死心塌地待在她的领地里。
谁也别想用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
坐在对面的大嫂柳寒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恨不得把我长在身上的黏糊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收起你那副吃人的护食样。”
大嫂放下茶杯,拍了拍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陆宇。
“老陆家那点钱,就留着给爸妈养老吧。”
“晴雪这丫头从小就轴,她认定的东西,你就是拿金山银山来换,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陆宇瘫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那副大男子主义的尊严,在今晚被彻底踩得稀碎。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陆宇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透着一股吃狗粮吃撑了的绝望。
“寒霜,咱们走吧。这屋里的空气全是酸臭味,待久了折寿。”
他放下手,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
“老头子那边我去解释。就说你弟被资本家彻底腐蚀了,连人带魂都卖了个好价钱。”
我揽着柳晴雪的腰,看着大哥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刚想笑着损他两句。
陆宇的动作却突然停在了半空。
他刚刚离开沙发坐垫的屁股,硬生生地僵住了。
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西裤布料,骨节都在泛白。
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什么这辈子最恐怖的事情。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等等……”
陆宇猛地抬起头,那双小眼睛这会儿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的视线在柳寒霜脸上停留了一秒。
接着,像触电一样,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诡异的死寂。
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
这哥们一惊一乍的,又抽什么风?
“哥,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搂着柳晴雪的手松了松,警惕地看着他。
“我脸上长花了吗?”
陆宇没有回答我的话。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得停不下来。
他缓缓抬起那根发抖的食指,指着我。
又转头指了指坐在他身边的柳寒霜。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似乎刚刚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直接把他的三观炸成了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