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头雾水地接过那台轻薄的平板电脑。
昏暗的帐篷里,屏幕的背光亮起,刺得我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指尖刚触碰到屏幕边缘,入眼就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这行字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砸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视线都跟着晃了两下。
《婚礼全案策划及场地安保防御指南》。
我盯着这十几个字,呼吸卡在气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婚礼策划我能理解,可后面跟着的“安保防御指南”是个什么鬼东西?
咱们是去结婚,还是去打阵地保卫战?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大拇指僵硬地在屏幕上往下滑动。
右上角的页码显示,这份pdF文件足足有一百四十二页!
这厚度,都够出一本建筑专业的核心教材了。
“这……这都是你写的?”
我喉咙发紧,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女人。
柳晴雪已经收起了刚才掉眼泪的可怜模样。
她盘腿坐在行军床上,双手环胸,下巴微扬。
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投行女总裁做派,只是一双桃花眼还直勾勾地锁定我。
“核心框架是我定的,细节由秘书处和顶级安保公司联合完善。”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看第三页,场地规划。”
我顺着她的指示往下翻。
屏幕上出现了一座欧洲中世纪风格的私人古堡,三面环水,只有一座吊桥通行。
下方标注着:已包场,租期一个月。
周围五公里内清场,所有制高点配备红外线热成像监控。
这哪是办婚礼。
这特么是防备雇佣兵武装突袭吧!
我倒抽一口冷风,继续往下翻。
越看后背的汗毛立得越直,贴身的衬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第六十页,宾客背景调查。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单,每一个受邀宾客的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尽调报告。
甚至连我老家那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表妹,都被标注了“重点隔离对象”。
理由是:初中时曾对我表达过好感。
“这个‘方圆三米内绝对无雌性生物真空带’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屏幕上一张红线标注的平面图,声音都在发抖。
图上画着一个代表我的火柴人,周围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柳晴雪凑过来,长发带着玫瑰的冷香扫过我的胳膊。
“字面意思。”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在屏幕上的红圈里点了两下。
“除了我和双方母亲,任何雌性生物,包括母蚊子。”
“都不允许进入这个红圈半步。”
这不讲理的霸道发言,听得我牙槽发酸。
我赶紧往下翻,看到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页。
第七十五页,伴娘团筛选标准。
要求一:必须是已婚已育,最好正在孕期。
要求二:身高不得超过一米六,禁止化浓妆,全程素颜。
要求三:入场前需经过三道安检,严禁携带任何含有催情香精的香水。
我看着这丧心病狂的筛选条件,彻底绷不住了。
“你这是找伴娘,还是找尼姑庵的带发修行者?”
我把平板放在防潮垫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谁家好人结婚搞这种阵仗?你就不怕别人觉得你是个疯子?”
柳晴雪没有反驳。
她身子往前倾,大半个重量压在我的肩膀上。
温热的脸颊贴着我的侧颈,轻轻蹭了两下。
“别人怎么想我,我根本不在乎。”
她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棉花,却透着股深入骨髓的偏执。
“我只在乎,在那一天,你的眼睛里只能装下我一个人。”
“任何有可能抢走你视线的东西,我都要提前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靠在行军床的金属支架上,心口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发胀。
这女人真是把缺乏安全感这几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她不敢赌我会在婚礼上被别人看中。
哪怕这种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一,她也要用资本的铁腕,把这千万分之一扼杀在摇篮里。
“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些?”
我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咱俩前几天还在冷战,你这计划书看着可不像是一天两天能做出来的。”
柳晴雪顺从地窝在我的胸口。
手指勾着我的衬衫纽扣,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你晚上背对着我睡觉的时候,我在手机上敲出来的。”
她咬着下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控诉。
“你嫌我管得严,嫌我不给你空间。”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就想,只要结了婚,把你彻底盖上我的章。”
“我就大方一点,每天只查你三次岗。”
我听着这荒谬的让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天查三次岗,这叫大方?
我在她眼里的自由度,估计也就比监狱里的重刑犯多了一个放风的资格。
但我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霸道蛮横的矛盾模样。
我那点直男的自尊心和仪式感,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老子这辈子,算是彻彻底底栽在这个女魔头的手里了。
“行了,别委屈了。”
我叹了口气,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这只金丝雀,算是被你这纯金打造的笼子给锁死了。”
“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画的那个三米真空圈,我自己带着皮尺去量,行了吧?”
柳晴雪眼底的水雾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她嘴角往上牵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抓不住残影。
她从我怀里退开半寸。
转身拉开那个名贵的爱马仕小包,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拿出一个红色的方形小印泥。
打开盖子,推到我的面前。
“既然陆辰哥哥没意见。”
她指了指平板电脑屏幕的最底端。
那里有一行留白的电子签名处。
“那就在这上面按个手印吧。”
她声音清脆,透着股商人签合同的利落劲儿。
“按下这个手印,这份防御指南就正式生效了。”
我看着那个鲜红的印泥。
再看看她那张写满势在必得的冷艳脸庞。
这哪是按手印,这分明是签卖身契啊!
但我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伸出右手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指腹沾满了鲜艳的红泥。
我举起手,对准平板电脑亮起的屏幕。
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按在了那条空白的横线上。
“啪嗒。”
一枚鲜红清晰的指纹,死死地印在了电子屏幕的玻璃面板上。
红色的印泥有些晕染,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真实感。
“这下满意了?”
我抽过旁边的一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看着她。
“这屏幕估计是废了,明天还得拿去修。”
柳晴雪盯着屏幕上那枚鲜红的指纹。
足足看了有十秒钟。
她眼底的偏执和疯狂,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满足。
那股常年萦绕在她身上的紧绷感,终于彻底卸了下来。
她动作小心翼翼地按下锁屏键。
把这台沾着红印泥的平板电脑,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妥帖地装回了包里。
拉链拉好的那一瞬间。
她身上那股杀伐果断的女总裁气场,荡然无存。
她转过身。
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收起利爪的猫。
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脸颊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蹭着我的衬衫衣料。
玫瑰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我的呼吸。
“陆辰哥哥。”
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胸膛里。
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隐隐的哽咽和无尽的欢喜。
“我终于,要成为陆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