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毛毛茸茸的脑袋,还在我的西装裤腿上疯狂乱蹭。
粉嫩湿润的小舌头,讨好地舔着我的脚踝。
嘴里发出那种只有幼犬才有的、黏糊糊的呜咽声。
它整只狗恨不得长在我的腿上。
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这只不知死活的金色毛球。
再抬起头,视线越过纸箱。
对上了站在我面前的柳晴雪。
她那只原本伸在半空、准备抚摸小狗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白皙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自然地垂落回身侧。
脸上的温柔和笑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退了个干干净净。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温度掉到了冰点。
客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好像凝固了。
我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这……这小东西认生。”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腿从狗嘴里拔出来。
“估计是我刚才拆箱子的时候,身上沾了点火腿肠的味道,它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我这瞎话编得满头是汗,脚腕用力抖了两下。
谁知这小金毛是个倔脾气。
我越退,它越往前凑。
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不仅没撒嘴,两只前爪干脆直接抱住了我的小腿肚。
仰起那张圆滚滚的脸,冲我摇尾巴。
这哪是狗,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柳晴雪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团金色的毛球。
她没有骂人,也没有摔东西。
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只抱着我小腿的狗爪子。
眼神里的煞气,比她平时在谈判桌上对付竞争对手还要重。
“放开。”
她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威压。
小金毛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杀气。
摇成螺旋桨的尾巴停了一下,缩着脖子往我腿后躲了躲。
但它就是不肯松爪子,反而把身子贴得更紧了。
我一看这架势,心跳擂起了战鼓。
这还了得!
跟海城第一女魔头抢地盘,你这只狗是不想在这座岛上混了!
我赶紧弯下腰,双手穿过小金毛的腋下。
把它像拔萝卜一样,从我的腿上硬生生拔了下来。
小家伙四脚悬空,还在半空中扑腾,冲着我撒娇地直哼哼。
我提着它,战战兢兢地递到柳晴雪面前。
“它不懂事,你别跟个畜生一般见识。”
我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来,让妈妈抱抱。”
这声“妈妈”一出口,柳晴雪眼底的阴郁散了些许。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团毛球。
小金毛到了她怀里,立马老实了。
浑身的毛都有些炸,乖乖地缩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动物的直觉总是最准的,它显然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活阎王。
接下来的整个周末,我算是彻底化身成了全职老爸。
为了安置这个新成员,我跑了一趟附近的宠物超市。
买回来一大堆狗窝配件、羊奶粉、幼犬专用尿垫和一堆狗玩具。
客厅的落地窗边,成了我的施工重地。
我蹲在地毯上,手里拿着螺丝刀,对着说明书组装那个实木狗围栏。
这只小金毛是个颜控。
哪怕被柳晴雪的眼神警告过,它依然死性不改。
只要柳晴雪不在客厅,它就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去厨房冲羊奶,它就坐在我的拖鞋面上。
我拧螺丝,它就趴在我的脚边,咬着我的裤腿磨牙。
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珠子,全天候黏在我的身上。
走哪跟哪,活像个甩不掉的金色挂件。
“哎哟,谁家的小宝贝这么能吃啊。”
我端着冲好的羊奶走过去,把浅口的陶瓷碗放在地上。
小家伙一头扎进碗里,粉色的小舌头飞快地舔着,发出吧唧吧唧的脆响。
喝得满脸都是白色的奶渍。
我看着它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心里那块地方软塌塌的。
抽出两张纸巾,蹲下身。
“来,爸爸给你擦擦嘴,弄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我一边念叨,一边温柔地擦去它鼻头上的奶渍。
这提前当爹的快乐,还真让人有点上头。
“爸爸?”
一道幽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的背后响起。
我擦狗嘴的动作猛地一僵。
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毯上。
一股冷冽的玫瑰香水味,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盖过了奶香味。
我慢慢转过头。
柳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了澡。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头披着一件长款的针织开衫。
湿漉漉的长发散在肩头。
她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正倚靠在厨房中岛台的边缘。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指节往下流。
“你在这儿给它当了一下午的爸爸了。”
她红唇往上牵了牵,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手指在玻璃杯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围栏的螺丝,你拧了两个小时又十四分钟。”
她视线扫过地上的小金毛,眼神暗了暗。
“冲一碗羊奶,你试了三次水温。”
“陆辰,你还挺乐在其中的。”
我听着这精确到分钟的报时,头皮一阵发麻。
这女人是在旁边盯了我多久?
我满脑子都是逗狗的乐趣,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那什么……这狗太小,照顾起来费点神。”
我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狗毛。
想往她那边走,表个忠心。
结果我刚迈出一步,脚背上就传来一股重量。
小金毛喝饱了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直接四脚朝天地躺在了我的拖鞋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哼唧着要我摸。
我倒吸一口冷气,想把脚抽出来。
柳晴雪的视线顺着我的动作,死死钉在那只狗的身上。
她端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冰块在水里剧烈碰撞。
“它是个公的。”
她盯着那团金色毛球,吐出这句话。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法庭判决书。
我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公的怎么了?狗还分这个?”
我欲哭无泪,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连一只才两个月大的金毛幼犬,她都要核查一下性别?
“公的,就不行。”
柳晴雪离开中岛台,踩着拖鞋朝我走过来。
她每走一步,地上的小金毛就往我腿后面缩一寸。
她停在我面前。
没有去看那只狗,而是抬起手,把那杯冰冷的苏打水贴在我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
“你今天下午,看它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长。”
她声音软糯,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
“你摸了它的脑袋十六次,给它擦了三次嘴。”
“你连一句关心我的话都没说。”
她贴近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上。
“陆辰,我的醋坛子翻了。”
“你打算怎么赔我?”
我听着这番硬核的争宠宣言,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这股深埋在骨子里的病态占有欲,竟然被一只狗给全盘激活了!
在她的世界里,我的注意力就是绝对的私有财产。
多切分出去一秒给别人,哪怕是一条狗,都是在她的底线上疯狂蹦迪。
“我赔,我全赔。”
我反手拿走她手里的冰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重重一按。
“以后摸它一下,我就亲你两口。全给你补上,行不行?”
柳晴雪眼底的阴郁这才散了些。
她顺势环住我的脖子,咬了咬我的下巴。
“这可是你说的,少一口都不行。”
夜色深沉。
落地窗外的海城霓虹闪烁,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我洗完澡,换上灰色的居家服,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财经频道当背景音。
小金毛这会儿已经混熟了。
它颠颠地跑过来,两只前爪扒着沙发的边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哼哧哼哧地爬了上来。
它在沙发上转了两圈,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我的肚子上,找了个惬意的姿势,准备睡觉。
我顺手摸着它柔软的狗头,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这难得的清静和温馨,让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浴室的门开了。
一阵夹杂着玫瑰花香的水蒸气飘了出来。
柳晴雪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踩着无声的步子,朝沙发的方向走过来。
我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她。
她也正看着我。
目光习惯性地往我身边的空位扫去,那是她平时看电视专属的领地。
但今天,那个位置被一团金色的毛球霸占了。
柳晴雪走到沙发前。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仰八叉躺在我腿上的小金毛。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可是她的专座。
平时在这个家里,只要我坐下,这个位置就不允许有任何活物靠近。
小金毛听到了脚步声。
它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抬起圆滚滚的脑袋。
一人一狗,在半空中对视。
小家伙大概是平时被我宠出了胆子。
它不仅没有像白天那样缩着脖子让座。
反而仗着趴在我的怀里,底气十足地挺起了胸膛。
它冲着站在沙发前的柳晴雪。
张开嘴。
“汪!汪!”
清脆响亮的两声狗叫,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甚至还带着点护食的挑衅意味。
我摸狗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头皮一炸,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祖宗!你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柳晴雪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温度在这一秒降到了绝对零度。
她死死盯着那只狗。
右手猛地一挥。
“啪!”
手里的玻璃水杯,带着一股狠戾的力道。
被她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