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柳晴雪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座机听筒。
她那双桃花眼危险地眯了起来，视线死死锁在黑色的听筒上。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秒冻结。
电话那头，原本那个操着生硬中文的男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做作的娇笑。
这笑声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我的脊椎骨一路往上钻。
“哎呀，怎么换成女人接电话了？”
声音甜得发腻，隔着电波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茶味。
我坐在老板椅上，后背的汗毛全立正了。
这声音，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林雅。
三年前那个让我跟柳晴雪产生天大误会，逼得我连夜扛着火车跑路的绿茶学姐！
当年她为了三百块钱的兼职费骗我填出国申请资料。
暗地里却找人拍错位照片，故意发给柳晴雪挑拨离间。
后来事情败露，她在学校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出了国。
现在这女的怎么又冒出来了？
还跟巴黎双年展的组委会扯上了关系？
柳晴雪的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拿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林雅。”
“哟，柳大小姐，难为您还记得我这个穷学姐啊。”
林雅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语气里的嚣张压都压不住。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能跟在陆辰屁股后面哭呢。”
我一听这话，心头火起。
这绿茶婊是属平头哥的吗，专挑老虎的逆鳞拔？
我伸手就要去抢听筒骂人。
柳晴雪左手按住我的手腕，十指顺势挤进我的指缝，死死扣住。
她没发火，反而把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你费这么大劲，绕着地球大半圈来取消星辰工作室的资格。”
她声音平缓，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就为了打个电话来叙旧？”
“叙旧？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林雅冷哼一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柳晴雪，你大概不知道吧？”
“我现在是欧洲建筑协会大赞助商的区域代表，这次巴黎双年展的生杀大权，就捏在我的手里。”
我靠在椅子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国镀层金回来装大尾巴狼。
不用猜也知道。
这女人肯定是靠着她那套左右逢源的绿茶本事，在国外勾搭上了哪个头发花白的高层老头。
“陆辰在旁边听着呢吧？”
林雅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报复的快感。
“当年在学校，你对我的暗示爱答不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只围着柳晴雪这棵树转吗？”
她冷笑两声，得意忘形。
“现在你的前途就捏在我的手里。”
“你要是想拿回参赛资格，今晚八点，自己一个人来海城洲际酒店顶层套房。”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转冷。
“跪在地上求我。”
“要是能把我哄高兴了，我说不定还能赏你一个参赛的入场券。”
这话说得狂妄没边。
我甚至能脑补出她此刻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让我下跪求她？
她怕是在国外待久了，脑子里进了泰晤士河的水。
就算我这辈子不画图去天桥底下贴膜，也不可能给她这种人低头。
我刚想开口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旁边的柳晴雪突然有了动作。
她没有暴跳如雷。
冷白皮的脸庞上，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找不到。
她只是慢慢松开我的手。
抬起指尖，在座机的挂断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啪嗒。”
通话被切断。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晴雪把听筒搁回座机上。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我那件破了洞的灰色毛衣上。
伸手帮我把歪掉的领口理平整，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老婆……”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试探着叫了她一声。
“这种疯狗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大不了这破比赛我不参加了。”
“反正老赵那边有的是活儿，我靠画图一样能养你。”
我这可是肺腑之言。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一头正在护食的病娇母狮子？
林雅这波操作，纯粹是提着灯笼进茅房——找死！
柳晴雪拍了拍我毛衣上的灰尘。
她直起身子，拿起刚才丢在沙发上的铂金包。
玫瑰的冷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为什么不参加？”
她红唇微启，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那可是你熬了半个月通宵才做出来的设计稿。”
“谁敢抢你的东西，我就剁了谁的手。”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室门口。
转过身，冲我偏了偏头，嘴角挑起一个冷若冰霜的笑。
“走，去见见老熟人。”
半小时后。
红色保时捷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海城的晚高峰车流。
车厢里没有开音乐。
柳晴雪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冷艳的侧脸倒映在车窗玻璃上。
车速一直压在限速的边缘。
每一次超车变道，都透着一股凌厉的杀伐果断。
我坐在副驾驶，双手抓着安全带，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女人越是安静，我就越心慌。
她不会还在为三年前那点误会生气吧？
早知道刚才就不接那个破电话了。
“你不用怕。”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飘荡。
“三年前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我知道那是她故意拍的错位照。”
她腾出右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捏了捏。
“我不会再因为别人的挑拨，就怀疑你。”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把那只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等会儿到了酒店，你打算怎么教训她？咱们是套麻袋还是直接报警？”
柳晴雪眼角弯了弯，没有回答。
只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街道的喧嚣。
洲际酒店是海城最顶级的奢华酒店。
出入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安保向来森严。
但柳晴雪把车钥匙随手扔给门童后，大堂经理就像见到了财神爷一样迎了上来。
“柳总，您怎么来了？顶层套房已经帮您查过了。”
经理跟在旁边，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上。
“那位林小姐是用欧洲建筑协会的公账开的房，需要我们断她的房卡吗？”
我走在旁边，听得暗自咋舌。
这整座酒店居然也是致远投行控股的产业！
林雅这波操作，等于是拿着公款，跑到债主的地盘上撒野来了。
这不被按在地上摩擦才怪了。
“不用。”
柳晴雪脚步不停，径直走向VIp专属电梯。
“把电梯刷上去，你们在下面待着。”
“叮——”
电梯在顶层停稳。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边滑开，踩着柔软的手工地毯。
我们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门前。
门牌号：8808。
柳晴雪连门铃都没按。
她拿出经理给的万能房卡，在感应区轻轻一贴。
“滴。”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她抬起脚，细长的鞋跟对着那扇包着真皮的房门。
毫不客气地踹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房门被她一脚直接踹开。
我上前一步，伸手推开厚重的大门。
屋里的暖气混着一股浓烈的红酒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熏得人直皱眉头。
奢华的顶层套房里。
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林雅穿着一身高定的深V包臀裙，踩着红底高跟鞋。
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正靠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
茶几上还散落着几份全外文的赞助合同。
听到破门而入的动静，她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剧烈晃荡，水洒在桌面上也没擦。
她慢吞吞地转过头。
看清跟在我身边的柳晴雪时。
林雅脸上的得意僵了半秒，显然没料到我们俩会一起杀过来。
但她很快换上了一副高傲的施舍姿态。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将双腿交叠。
下巴微扬，用眼角睥睨着我们。
一身名牌的林雅正端着红酒杯，高傲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