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站在画架前,视线死死锁在那张崭新的素描纸上。
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胸口停止了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白玉雕像。
宽大的套房里没开大灯。
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打在繁复的墙纸上,光影交错。
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我坐在高脚木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半截沾满黑灰的炭笔。
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差点连笔杆子都抓不住。
头顶上那个挂着铃铛的猫耳发箍,勒得我头皮发紧。
身上这件紧绷的黑色燕尾马甲,更是让我的呼吸都得收着肚子。
我盯着她僵硬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这是画劈叉了?
好歹我也是堂堂星辰工作室的主理人,拿过金石奖的专业人士。
虽然几年没摸过炭笔画人像了,但比例和透视绝对挑不出毛病。
我伸着脖子往前探了探。
“叮铃。”
头顶的银色小铃铛没憋住,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荡开。
柳晴雪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那高傲的天鹅颈。
画纸上,我并没有画她刚才坐在沙发上那副盛气凌人的女总裁做派。
没有那身高定的真丝睡裙,也没有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山气场。
我用炭笔勾勒的,是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单薄背影。
那个背影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
周围全是用冷硬粗犷的线条画出的杂乱雨丝。
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孤立无援的萧瑟和绝望。
但在她的头顶上方。
我用橡皮一点点擦出了一大片干净的留白。
那是一束破开雨幕、打下来的暖光。
光晕柔和,像是一张厚实的毯子。
把那个孤独颤抖的背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我用指腹细细晕开了她肩膀上那些防备的尖刺,只留下最柔软、最没有攻击性的轮廓。
这画的不是现在的她。
是三年前那个在南城火车站的泥水里,绝望挽留我的疯丫头。
也是这三年来,她披着资本女魔头的铠甲,死死藏在最深处的委屈。
“吧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愣住了。
赶紧把手里的炭笔往画板托架上一扔。
从木凳上跳了下来。
“叮铃铃——”
脑袋上的猫耳铃铛跟着一阵疯狂乱响。
我穿着这件羞耻度爆表的白蕾丝马甲,大步绕到她的面前。
柳晴雪哭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啕,也没有任何声音。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冷白皮的脸颊往下滚,砸在下巴上,又落进地毯里。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红透了一圈,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一道泛白的齿痕。
这下换我慌神了。
老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她掉金豆子。
这比她拿着牛排刀扎桌子还要让我头皮发麻。
“别哭啊,是不是我画得太丑了?”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裤兜,想找张纸巾。
结果摸到一手蕾丝花边,这才想起来自己换了这身要命的男仆装,根本没口袋。
我只能举起沾着炭灰的右手,用干净的手腕内侧去蹭她的脸颊。
“炭笔太粗糙,明暗交界线没处理好。”
我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
“你要是不喜欢,回头我买套顶级的水彩,重新给你画一张挂客厅里。”
柳晴雪没有躲开我的手。
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看着我。
脸颊贴着我的手腕,温热的眼泪蹭在我的皮肤上。
她的视线从我画满黑灰的手指,一路往上。
划过紧绷在腹肌上的黑色马甲,扫过锁骨上的白色蕾丝蝴蝶结。
最后,停在我脑袋顶上那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上。
红肿的眼尾还挂着泪。
但她眼底的那股悲伤和委屈,就像是退潮的海水。
在看清我这副打扮的瞬间,眨眼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深邃暗光。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专属于她的、最完美的私有藏品。
“不丑。”
她红唇微启,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透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执拗。
她往前迈了半步。
高跟鞋尖直接抵住了我的皮鞋边缘。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界限。
玫瑰的冷香强势地钻进我的鼻腔,带着一股不容退缩的侵略感。
“陆辰,你知不知道这幅画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手,白皙的手指一把揪住我领口的蕾丝边。
用力往下扯了扯。
领口收紧,勒得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这意味着,我藏了三年的烂摊子,全被你看穿了。”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呼吸交错。
“我那点见不得光的委屈,我拼命装出来的无所谓,在你眼里全是一张透明的纸。”
我愣住了。
刚想开口解释我没觉得是笑话,我只是心疼她那些藏起来的伤疤。
她根本没给我张嘴的机会。
“叮铃。”
她抬起另一只手,微凉的指尖拨弄了一下我头顶的银色铃铛。
清脆的声音在两人中间荡开。
“可你明明看穿了一切。”
她眸光灼热,眼底翻涌着要把人燃尽的火光。
“明明知道我骨子里是个多可怕的疯子,是个没安全感就会发狂的怪物。”
她揪着我领口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却还愿意为了哄我开心,穿上这身荒唐的衣服,坐在这里任我摆布。”
这女人的脑回路彻底转到了另一个维度。
在她的视角里。
我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直男,能忍着满心的屈辱套上这件猫耳装。
还在画板前认认真真地描摹她的灵魂。
这份顺从和偏爱,比任何情话都要致命。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被治愈后的感动。
那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确认了眼前这块送到嘴边的鲜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连骨头渣子都不带反抗的那种。
“那个……你先松手,这衣服太紧了勒得慌。”
我被她看得后背直冒冷汗,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刚想抬手去解开领口的那个大蝴蝶结,结束这场羞耻的变装秀。
柳晴雪突然发难。
她根本没有松手,反而借着揪住我领口的力道。
双手猛地一推我的胸膛。
我脚下本就站得不稳。
被这股冲力带得直往后退。
小腿肚撞在身后的宽大真皮沙发边缘。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往后仰倒,重重地砸在柔软的真丝坐垫里。
“砰”的一声闷响。
沙发垫深深凹陷下去。
我脑子嗡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柳晴雪直接跨了上来。
她单膝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强硬地挤进我的腰侧。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了下来。
她双手死死按住我的手腕,将我的胳膊钉在头顶的沙发靠背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我躺在沙发上,头顶着那两只滑稽的猫耳。
微弱的壁灯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
柳晴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长发垂落在我的脖颈处,带起一阵要命的酥麻。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幽暗深邃。
翻涌着要吃人的火光,和毫不掩饰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