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手死死撑着冰凉的路灯杆,两条腿软得像刚出锅的烂面条。
肺管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一股子生锈的血腥味。
汗水顺着我的下巴颏往下砸,“吧嗒吧嗒”地在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砸出几个深坑。
三千米。
整整七圈半。
我背着一个大活人,硬生生在这海城大学的操场上跑完了全程。
这会儿腰酸背痛腿抽筋,感觉半条命都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我靠在灯杆上,大口大口地倒腾着空气。
刚一抬起头。
视线正好撞进柳晴雪那双幽暗发烫的桃花眼里。
她就站在我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昏黄的路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白皮细腻的轮廓。
那双平时看谁都像看死物一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钉在我满是汗水的脸上。
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按照这位投行女总裁平时的做派。
这种时候她应该退后三米,让保镖把我拉去洗车行拿高压水枪冲个十遍八遍。
毕竟她可是个连喝水杯子都要拿消毒湿巾擦三遍的重度洁癖患者。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嫌弃、然后自己滚去水房冲凉的心理建设。
但我猜错了。
她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那双高定皮靴直接踩进了我滴在塑胶跑道上的汗水里。
“你别过来。”
我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铁皮灯杆。
“我这身汗味能把方圆五里的野狗都熏跑,当心弄脏了你的大衣。”
柳晴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从那件昂贵的驼色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微微踮起脚尖。
带着玫瑰冷香的指尖,隔着纸巾,一点一点贴上我的额头。
动作轻柔到了骨子里。
她低着头,视线全黏在我的眉眼上,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古董。
纸巾吸饱了汗水,变得湿答答的。
她毫不在意,随手丢在脚边,又抽出一张新的。
顺着我的眉骨、鼻梁,一路擦到我剧烈滚动的喉结。
“你疯了?”
我喉咙发干,忍不住出声。
“我身上全都是汗碱,脏死了。”
“不脏。”
她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我的脸颊。
“只要是你的,就都不脏。”
晚风吹过空旷的海城大学操场。
带起她几缕柔顺的长发,发丝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侧颈。
痒痒的,带着一种要命的撩拨。
三千米负重跑带来的荷尔蒙大爆发,在这昏暗的路灯下疯狂发酵。
我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艳脸庞,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撞。
扑通。扑通。
这回真不是累的,是纯纯被吓的。
这女人现在的状态,危险得要命。
那种满足到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全写在眼睛里了。
“三千米,一米没少。”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打破了这粘稠得快要拉丝的气氛。
“柳大老板,三年前的旧账,咱们这算是两清了吧?”
“你可别明天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花样,我这老腰真扛不住了。”
柳晴雪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
这笑意一路染到了眼角,连带着那颗泪痣都生动了起来。
“清了。”
她声音软糯清甜,透着一股吃饱喝足的慵懒。
“你背着我跑完这七圈半,中途一次都没有要把我放下来的意思。”
她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衣领滑进去,贴着我滚烫的锁骨。
“这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
“就算累死,你也愿意背着我。”
她这逻辑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我那是愿意吗?我那是怕你发癫,把我绑去巴黎修教堂!
但我哪敢把这直男oS说出口。
“账清了就行。”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伸手去揉揉发酸的小腿肚。
“那咱们赶紧回车里吧,这风吹着容易感冒,你那胃可经不起折腾。”
我刚准备侧身越过她。
胸前一紧。
柳晴雪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
力道大得惊人。
她手腕猛地往下一拽,我猝不及防地被迫弯下腰。
“本金是清了。”
她仰起头,鼻尖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带着甜腻的玫瑰香,全洒在我的脸上。
“但你跑了三年,利息还没算呢。”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利息是个什么算法。
她直接踮起脚尖,红润的唇瓣毫不犹豫地压了上来。
堵住了我所有没说出口的抗议。
这是一个带着狠戾和侵略性的深吻。
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
她的舌尖强硬地撬开我的齿关,带着一股要把我生吞活剥的狂热。
老旧的路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滋滋”电流声。
夜风把旁边的常青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我瞪大眼睛,双手悬在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全乱了。
这女人是属狼的吗!
接吻就接吻,她牙齿还磕在我的下唇上,带着惩罚的意味碾磨。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散开。
我肺里本就没剩下多少氧气。
被她这么一掠夺,眼前直冒金星,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塑胶跑道上。
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灯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唔……”
我发出抗议的闷哼,想把她推开一点喘口气。
她察觉到我的退缩。
揪着我衣领的手指松开,顺势滑到了我的脑后。
五指穿插进我被汗水浸湿的短发里,死死扣住,强迫我加深这个吻。
另一只手搂住我的后腰,把我往她身上用力按。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那件高定大衣的料子蹭着我的运动裤。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正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胸膛。
这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这股子恨不得把我揉进骨血里的偏执。
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我压抑了一晚上的直男脾气。
老子是个男人!
怎么能在这档子事上被个女人单方面压制!
我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反客为主。
悬在半空的双手猛地落下。
一把揽紧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手掌贴着大衣的布料,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
舌尖强势地顶了回去,化被动为主动。
柳晴雪先是僵了一下。
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
双臂死死缠住我的脖颈。
在空旷的大学操场上。
在昏黄的旧路灯下。
我们在秋夜的冷风中吻得难舍难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理智、规矩、还有那些过去的拉扯,在这个炽热的吻里灰飞烟灭。
我搂着她腰肢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脑子里甚至冒出了把她直接扛回家的冲动。
正准备把这个吻再延长五分钟。
就在这干柴烈火、水到渠成的要命关头。
“唰——!”
一道刺目到瞎眼的白色强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黑暗。
像是一把利剑,直挺挺地打在了我们俩紧紧贴在一起的脸上。
我被这高流明的手电筒光束晃得眼前一白。
本能地偏过头,闭上眼睛,手还死死护着怀里的人。
紧接着。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妈怒吼,在安静的操场上空炸响。
“哪个宿舍的!”
“几点了还在操场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