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王默在宿迁高铁站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苏倩拖着行李箱出来。
他迎上去接过箱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
“不是让你少带点?”
“第一次上门,哪好意思空着手。”
走到停车场,苏倩一眼认出了那辆黑白伪装的工程车。
“你还真开这辆测试车来接我?”
“正好。元序的董事长,亲自体验一下公司的车。”
“那我今天得认真挑毛病。”
王默替她拉开车门。
王默开车驶出停车场。苏倩试了试座椅,又把音量调低了些。
“车里比我想的安静。”
“外面可不安静。我爸说它像贴了几层补丁。”
“叔叔说得挺形象。”
她又问起宿迁研发中心。
“已经开始办公了?”
“一楼有人用了,楼上还在收拾。”
“初五带我去看看吧。”
“春节值班的人不多。”
“不用专门叫人回来。我看看地方,给值班的拜个年就走。”
王默答应下来。
快到家时,苏倩翻下遮阳板照了照镜子。
“怎么了?”
“头发乱了没有?”
“刚才还要挑工程车毛病,这会儿倒紧张了?”
“少说两句。等会儿在叔叔阿姨面前,不许乱开玩笑。”
王默笑着把车开进巷口。
院门一开,母亲就迎了出来。
“小苏!快进屋,外头冷!”
苏倩喊了叔叔阿姨,送上礼物。母亲嘴上埋怨她破费,手却一直拉着她。
父亲从袋子里翻出一套修枝工具,拆开试了试。
“这个好!苹果树开春正用得上。”
王默说:“爸,您先别忙着修,今天得招待人。”
“我又不现在上树。”
父亲拿着剪子往院里走,还不忘让王默把行李搬进去。
苏倩跟在门口,看见院边停着崭新的三轮车。
“叔叔,新车骑着怎么样?”
“好骑!你来得晚,要是早到一会儿,我还能骑着带你去集上转一圈。”
“那等明天不赶时间,您带我看看。”
父亲一听更高兴了,招呼王默:“听见没有?明天别安排太满。”
王默拎着行李:“行,都听你们的。”
母亲给苏倩倒了热茶,顺势亮出腕上的金镯子。
“你上回送的,我过年天天戴。”
“挺衬您。”
“就是太贵了,下回不许买这些。”
苏倩笑着答应。没坐一会儿,就跟着母亲进厨房洗水果。
王默端着茶壶过来,母亲嫌他挡路。
“你去把桌子擦擦,别在这里站着。”
“我好歹也是今天接人的司机。”
“司机怎么了?司机就不用干活?”
苏倩低头笑,王默只好拿着抹布出去。
王海来得早,进门就喊:“哥!嫂子到了没?”
苏倩探出头。
“王海,新年好。”
“苏姐……嫂子,新年好!”
“上回苏州一起吃饭,你可没这么客气。”
“那会儿不知道该叫嫂子嘛。”
王默顺手把一盘花生塞给他。
“来,先干活,把这个端出去。”
王海一边端盘子一边笑:“有了嫂子,亲弟都成跑腿的了。”
“你本来也不是亲弟。”
屋里又是一阵笑声。
临近中午,刘志远和妻子来了。
在院门口,他先看见那辆贴着黑白伪装膜的工程车。
妻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又看那辆车干什么?”
“没什么。”
除夕那天,家族群里“苏倩”两个字让他惦记到现在。昨晚妻子还笑,说同名同姓有什么稀奇。
两人进屋,跟长辈拜了年。
王默招呼:“表哥,坐。”
“你对象呢?”
“跟我妈在厨房。”
刘志远刚端起茶,苏倩便捧着果盘出来。
“志远表哥,新年好。”
他站起身:“新年好,新年好。”
苏倩穿着件浅色毛衣,头发随意挽着。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又去给其他亲戚拿杯子。
刘志远望着她走回厨房。
妻子碰了他一下。
“坐啊,站着干吗?”
他这才坐下。
妻子低声问:“你怎么了?进门就盯着人家姑娘看。”
“没怎么,觉得面熟。”
“面熟也别老看。今天是来吃饭的。”
刘志远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再接话。
开饭前,刘志远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他靠着走廊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嘉岳的新春贺图。
照片里,女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台上。
客厅传来苏倩的声音。
“阿姨,这盘鱼放哪儿?”
“放中间。小苏,你去坐着,让王默来!”
刘志远把手机按灭,走回饭桌。
母亲催大家动筷。父亲给刘志远倒饮料,问他厂里过完年什么时候开工。
“初八,机器先开起来,工人再陆续回来。”
“今年订单怎么样?”
“还行,忙是忙,就是回款慢。”
聊了几句,刘志远把话头转向苏倩。
“弟妹,听说你也在苏州工作?”
“嗯,在苏州。”
“那平时忙不忙?”
“还挺忙的。”
“你做什么工作?”
“在公司上班,平时事情杂。”
“苏州我熟,没事也往那边跑。”
“那挺巧。”
苏倩笑着应了声,母亲就给她夹了块鱼。
“尝尝,你叔叔早上专门买的。”
“谢谢阿姨。”
“刺多,让王默给你挑挑。”
王默已经把鱼碟挪到手边。
“她自己会吃,您别老盯着她。”
“我给小苏夹菜,碍着你什么事了?”
王海嘴里含着饭,笑得差点呛住。
刘志远喝了口饮料,后半句问话没再出口。
饭桌上聊起王默小时候的事,母亲说他小时候爬苹果树摔坏过裤子。苏倩听得认真,回头看王默。
“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妈要从小时候讲,你今天别想回去了。”
“那挺好,反正我不着急走。”
母亲高兴,又给她添了半碗汤。
“明天让王默带你们出去转转。”父亲说,“骆马湖边走走,回来正好吃晚饭。”
“好。”苏倩看了王默一眼,“你听见了吗?叔叔都替我们安排好了。”
“听见了。我现在就是你们家的司机。”
母亲笑道:“你还知道自己有用。”
桌上的亲戚也笑起来。刘志远跟着笑了两声,杯子却一直没放下。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坐在这里,劝王默不如去自己厂里找份稳定工作。
王默那天只是笑了笑。
饭后,亲戚们各自聊天,父亲带王默去院里看苹果树。苏倩跟母亲收拾果盘,没急着回客厅。
刘志远在沙发旁找到王海。
“王海,你上次去苏州,见过你嫂子?”
“见过,还一起吃过饭。”
“她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王海抓了把瓜子。
“志远哥,你怎么不自己问?”
“问了。她说在苏州上班。”
“那不就对了?”
刘志远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那张嘉岳贺图。
“你瞧瞧,这个……”
王海扫了一眼,继续剥瓜子。
“你今天老看我嫂子做什么?”
“我觉得她眼熟。”
“眼熟就眼熟呗。”
“你小子。”刘志远压低声音,“你知道这照片上是谁吗?”
王海笑了笑。
“你前两天不是讲了半天嘉岳董事长的事?我都听会了。”
刘志远把手机收回去,往厨房看了一眼。
“那你告诉我,你哥现在真在元序做后勤主管?”
“是啊。”
“就做这个?”
王海抬头。
“志远哥,后勤主管怎么了?”
“没怎么,随口问问。”
王海把瓜子壳拢到纸巾里,端着盘子进了屋。
刘志远的妻子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
“你又打听什么呢?”
“没什么。”
“你一来就问人家工作。又不是找客户,别把吃饭弄成谈生意。”
刘志远没吭声。
他走到院门口。黑白伪装的工程车还停在那里。
父亲正在跟王默争论,修剪苹果树到底该先剪哪根枝。王默笑着让他自己拿主意。
刘志远记起自己前几天曾当着王默的面讲过,嘉岳女董事长背后有个神秘富豪。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
厨房里,母亲正喊:
“小苏!让王默来端,别惯着他!”
“好,阿姨。”
苏倩答得很脆。
刘志远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这是苏倩究竟看上表弟什么了?颜值一般,才华更是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