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院门口没动。
父亲正蹲在苹果树下收拾剪下来的枝条,王默替他把修枝剪装回盒里。苏倩从屋里拿了外套出来,走过去披在王默肩上,又俯身帮父亲捡起散落的工具。
王默说了句什么,苏倩笑着推了他一下。
刘志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姑娘如果真是嘉岳那位董事长,究竟看上表弟哪一点?王默以前给人开车,现在做后勤,穿着打扮跟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志远,走了!”妻子拎着包在身后喊。
他赶紧跟长辈告辞。苏倩送到院门口,笑着叫了声表哥、表嫂。刘志远应着,走到车边还回头望了一眼。
车开出巷子,妻子问:“今天看够没有?”
“你说,她到底是不是照片上那个?”
“你要真想知道,直接问就是了。”妻子扣好安全带,“不过人家第一次来拜年,你老盯着人家工作问什么?”
红灯前,刘志远想起自己前几天劝王默去厂里上班的话,没再接茬。
妻子看他还在琢磨,索性说:“人家过得好不好,你进门也看见了。你有那个工夫,还是想想初八厂里那笔货款怎么催吧。”
提起货款,刘志远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事上。
亲戚走后,王家清静下来。
王默洗完碗出来,父亲还在给苏倩讲那把修枝剪该怎么保养。她听得认真,答应明早跟他一起看苹果树。母亲把热水壶交给王默,让他给小苏添茶。
“妈,她自己会倒。”
“会倒也不耽误你倒。”
苏倩端着杯子笑,王默只好去接热水。
……
初四一早,王默闻着包子香起床。进厨房时,苏倩已经围上母亲的旧围裙,正往盘里夹包子。
母亲教她拌自家腌的萝卜干,王默伸手拿了一个包子,被母亲赶去洗手。苏倩没出声,只朝他扬了扬眉。
饭后,父亲领着两人看苹果树。
“这几棵,王默上中学时栽的。那年夏天刮大风,有棵差点倒了,还是我俩连夜扶起来的。”
王默扶着梯子:“您第二天腰疼了三天。”
“树不是保住了吗?”
父亲又讲王默小时候偷摘青苹果,没熟就咬,酸得满院子找水喝。
苏倩把手机举起来:“叔叔,这段我录下来。”
“你录这个干什么?”王默伸手去挡。
父亲摆手:“让她录!回头他不认账,你拿给他看。”
合影时,父亲特意拍掉肩上的碎叶,还叮嘱照片别修得太年轻。
王默发现院墙顶上有两片瓦松了,联系年后上门维修的师傅。父亲说自己搭梯子就能弄,母亲隔着窗户喊:“前年差点摔下来,还没长记性?”
父亲收了声,继续摆弄他的剪子。
午后,两人去了骆马湖。
正月里的湖边热闹,孩子追着风筝跑,卖烤红薯的摊子前排了几个人。王默买了一个,掰开递给苏倩。她刚咬一口就被烫得连忙吹气。
“你买之前不能摸摸烫不烫?”
“小时候舍不得等,拿到手就吃。”
“怪不得你妈说你小时候急性子。”
风从湖面吹来,苏倩把手塞进王默外套口袋。王默握住她的手,沿堤岸慢慢往前走。
“我想把家里房子修修,再在苏州准备个住处。爸妈以后想过去,随时能住。”
“你问过他们想去吗?”
“还没。先备着总没错。”
苏倩望着湖对岸:“叔叔说明年开春要跟邻居换树苗,阿姨买菜走两步就能跟熟人聊半天。你把他们接去苏州,这些人可跟不过去。”
王默把红薯剩下的一半吃了,想了想:“那先接过去住一阵。喜欢就多住几天,不习惯就回来。屋顶先修好。”
“这样就挺好。”
“你才来两天,比我还了解他们。”
“他们愿意跟我说呀。”
走到避风处,王默替她理好围巾。
苏倩忽然说:“叔叔阿姨不缺你给他们安排生活,就盼你多回来几趟。”
“那你跟我一起?”
“看你表现。”
“今天还不够?”
“买红薯烫着我,扣一分。”
王默笑着牵她往回走。远处有人放起了风筝,线缠在树上,一个小孩急得直跺脚。王默帮着把线解下来,小孩的父亲连声道谢。
苏倩站在一旁等他,等人走远,忽然踮脚亲了他一下,随后装作没事似的继续看湖面。
晚上回家,父亲催着把合影设成手机壁纸,母亲翻出了旧相册。苏倩找到一张王默爬在苹果树上的照片,立刻存进手机。
“你存那张干什么?”
“以后你不听话,我拿给你看。”
母亲在旁边乐,给苏倩又削了个苹果。
临回房时,母亲拉着苏倩问:“明天去完公司,还回来住吧?”
“回来,还等您做鱼呢。”
“那就好。往后有空,跟王默一块儿多回来。”
“好,我们一起回来。”
……
夜深了,院门落了锁。
王默靠在床头查看明天的用车安排,苏倩披着薄开衫轻轻推门进来。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手里拿着装红包的袋子。
“陆峥的值班表。”她将手机递给他,“安保和设备维护也有,轮休没见上的,红包给他们留一份。别让人专程回来。”
“都说好了。明天照常工作,你过去看看就行。”
苏倩把手机放下,却没走。
王默合上电脑:“苏董事长,还有指示?”
她伸手将电脑推远:“现在下班了。”
王默握住她的手。苏倩低头吻他,没再提工作的事。
隔壁传来父亲起夜倒水的动静。两人停住,听见房门重新关上。苏倩走到门口,轻轻合上房门。
回来时,她把红包袋移到床头柜靠里的一侧。
“明天别忘了带。”
“你怎么还想着明天?”
苏倩笑着关掉灯。
窗外有烟花升起来,隔着窗帘亮了片刻。
……
凌晨一点多,苏倩靠着枕头看时间。王默把落在床边的拖鞋往里推了推,她却没有立即起身。
“王默,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吧。”
“我平时在公司,总要替别人拿主意。会议上我不能总说不知道,回到家有时候也改不过来。”
她望着王默,语气不似平时干脆。
“可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想试试不一样的。让你来做主,我什么都不用安排。”
王默侧身看她:“你想玩身份反转?”
苏倩点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却没移开目光。
“我有一件黑色旗袍,你还没见我穿过。”
“准备穿去赴宴的吗?”
“不是穿给别人看的。”
她靠近了些。
“以后在家,你看见我换上那套衣服,就知道我想跟你玩这个游戏。外面你照样叫我苏董事长,可关上门,就让我听你的安排,好不好?”
王默笑了:“原来苏董事长还有这样的爱好?”
苏倩轻轻捶了他一下:“不许笑,我认真的。”
“我也没说不好。”王默把她搂在怀里我听着呢,“白天你是我的董事长,晚上咱们换换身份。听起来挺有意思。”
“那你答应了?”
“答应。不过既然是游戏,总得有个结束的暗号吧?”
“我想好了,就叫‘散会’。”苏倩说,“谁说了都算,马上结束。”
王默忍不住笑:“你连这个都离不开开会?”
“习惯了,好记。”
她靠在他身旁,过了一会儿又说:“那身衣服,只穿给你看。”
“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等回苏州再说。”
王默点头:“行,按咱们说好的来。你哪天不想玩了,直接告诉我就行。”
“我知道。”苏倩伸手勾住他的手,“所以我才敢跟你说。”
苏倩看了眼时间,终于起身找发圈。王默替她拿来开衫。
“这么晚了,还回隔壁?”
“明早阿姨发现我没在客房,你解释呀?”
“就说咱们在讨论工作。”
“讨论到凌晨?”
“董事长太敬业。”
苏倩笑着打了他一下。走到门边,她又折回来,轻轻亲了他。
“刚才说的,别当玩笑。”
“放心,我认真记着。”
苏倩回了隔壁。王默把红包袋和母亲备好的点心放在一起,才关灯。
明天,苏倩就要第一次走进元序研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