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上午，苏父把玄关的地又拖了一遍。
苏母在厨房择菜，听见动静，探头说：“地昨天不是拖过了？你去把鱼收拾了。”
“我这不是想着小王第一次上门嘛。”
“昨晚还说人来了吃顿饭就行，今天倒是你最忙。”
门铃响时，他正擦玄关柜上的灰。
“来了来了！”
门一开，他先看见苏倩，笑着招呼：“倩倩，进来，外面冷……”
目光往旁边一移，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王默提着礼物站在门外，也认出了他。
昨天坐在洗浴中心休息区骂了半场欧冠的老哥，今天竟然穿着居家服，手里还攥着块抹布。
“爸，这是王默。”苏倩见父亲没动，替他介绍。
苏父又瞧了一眼王默。
真是他？
昨晚都聊什么来着？球赛、腰疼、宿迁……还有那什么保健品。
最要命的是，自己怎么连老婆的紫色旗袍也给说出去了！
苏父下意识往屋里看，妻子还在厨房。他突然觉得屋里暖气开得有点过头。
王默先叫了声：“叔叔，新年好。”
“好，好！”苏父伸手接礼盒，抹布还抓在手里，差点把礼盒蹭上一道水印。他连忙把手往身后缩，“进来，快进来。”
苏倩换鞋时，他趁机把王默拉到一旁。
“兄弟……不对，小王。”声音压得很低，“昨天咱们在洗浴中心聊的那些，你没跟倩倩说吧？”
王默摇头。
“那药呢？”
“您替朋友问的那个？”
“嘘！”苏父急得直摆手，“我知道你记性好，但这事不需要记那么清楚。”
王默忍着笑：“您放心。”
“还有紫色……”
“叔叔，我明白。”
苏父原本想再嘱咐两句，苏倩已经换好鞋，站起身来看他们：“爸，你把王默堵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让他别客气。”
他说完抱着礼物进屋，走到一半才发现那块抹布还在手里，只好顺手藏进玄关柜。
苏母从厨房出来，穿件浅色羊绒衫，头发收拾得利落，先向王默点头。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坐吧，茶刚泡好。”
“阿姨，新年好，给您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吃顿便饭。”
她说完看了眼丈夫：“你光抱着东西干什么？给人倒茶。”
苏父答应得很快，刚把茶壶拿来，就被苏母叫住。
“你今天怎么了？跟小王认识？”
“不认识！”苏父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自己也觉得不对，“我是说，头一回正式见。”
苏倩看看他，又看看王默，终于忍不住笑：“爸，你到底紧张什么？”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是你爸。”
苏母没理他，转向王默：“小王，你说呢？”
王默替苏父解了围：“昨晚我去泡澡，碰巧遇见叔叔，一块儿看了会儿球。当时不知道是他。”
苏父赶紧接上：“对对，就是看球！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昨晚碰上个懂球的小伙子。”
苏母这才明白，我说你们俩今天第一次见面，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苏倩笑出了声：“合着昨晚你们看的是同一场球？”
“谁知道这么巧。”苏父终于能把茶端稳了，瞅着王默小声补了一句，“还挺有缘。”
长辈的架子也慢慢回来了。他问王默平时看哪支球队，聊到一半又说昨晚那脚球要是自己年轻时在场，闭眼都能踢进去。
苏母从厨房端菜出来，正听见这句。
“你上周爬楼梯还说膝盖疼，今天又能踢欧冠了？”
“我说年轻时候！”
“年轻时候你也没进过国家队。”
苏倩笑着把筷子搁下，苏父哼了一声，转头招呼王默夹菜。
饭菜摆满桌子，鱼是苏父一早挑的。王默刚坐下，他便张罗着开酒，苏倩说下午还有事，别喝太多。苏父只好收了酒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起初聊的还是春节、宿迁和骆马湖。苏父兴致高，说下回有机会还想去湖边吃鱼。
苏母替几个人盛汤，等话头落下，才问王默：“倩倩说你以前在嘉岳给她开车，现在到元序了？”
“嗯，现在负责后勤和车辆保障。”
都是倩倩安排的！
“都是一个圈子，平时工作上常打交道吧。”
王默说了几项日常安排。苏母没有追问收入，反倒问起两人是不是还打算把关系一直瞒在公司里。
苏倩接过话：“妈，我们没想一直瞒。现在公司刚稳下来，没必要特意拿这件事对外说。”
苏母放下汤勺：“我不是让你们去发公告。你是董事长，他在公司做事，哪天让人知道了，总得说得清楚。”
这话并不难听，却问到了实处。
王默把筷子放下：“阿姨，工作归工作。该避嫌的事情我会避嫌。如果以后岗位上真有冲突，也由我来调整，不会让苏倩为难。”
苏母看着他：“说起来都容易。”
“我知道。”
他没再往下保证什么。苏倩看了看母亲，也没急着替他辩解。
苏父憋了半天，忍不住插嘴：“我倒觉得小王挺实在。再说了，后勤有什么不好，谁家不都得有人管这些琐事？”
苏母瞥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后勤不好了？”
“没说，没说，我就是觉得这鱼挺好。”苏父赶紧把话题拐开，“小王，尝尝，我早晨挑的。”
王默夹了一筷子，认真夸了鱼鲜。苏父来了精神，开始跟他讲怎样看鱼鳃、怎么蒸不腥。这回苏母没打断。
吃饭中途，苏倩的手机亮过两回。她看完消息就放在一边，给王默盛了点汤。苏母没说什么，只把饭碗往女儿那边挪了挪。
午饭后，苏倩陪母亲收拾厨房。苏父拉着王默到阳台，打开窗透气。
外头有孩子在楼下放小烟花，响两声就没了。
“昨天那事……”苏父刚起了个头，又摇头，“算了，老说这个显得我心虚。”
“本来就没什么。”王默说。
苏父看他一会儿，笑容淡了些。
“倩倩去年那阵子，回家坐一会儿就走。我跟她妈问，她总说没事。可哪能没事？当爸的再糊涂，这点还看不出来。”
王默知道他说的是嘉岳出事、苏倩被解除职务的那段日子。
“她有时候不愿意让家里担心。”
“就是这个毛病。”苏父望了会儿楼下，“你跟她认识得久。以后两个人闹别扭，她说没事，你可别真当没事。”
王默想起那段时间，苏倩一个人在家，连饭也懒得好好吃。他没有把那些细节讲出来，只说：“我知道她什么脾气。真有事，我们会商量着来。”
苏父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行。以后来看球，提前给我打电话。就是别跟她妈学，老说我看球吵。”
回到客厅，苏母正在擦手，苏倩把最后一摞碗放进柜子里。
“你们爷俩阳台上聊什么呢？”苏倩问。
“聊足球！”苏父答得很响。
苏母看着两人：“你们这球从昨晚聊到现在，还没聊完？”
王默笑笑，替苏父把窗关上。
苏母没有再问，却在苏倩进厨房时问王默：“她现在工作忙起来，还经常顾不上吃晚饭？”
王默说偶尔会，自己回去早的时候就先把饭做好。苏母听完没评价，只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过了会儿，苏倩从厨房出来，母亲叫住她。
“晚上别急着走。前阵子不是一直说想拍张合照？正好今天人齐。”
苏倩有些意外：“你不是最不喜欢拍照？”
“过年拍一张，也不是天天拍。”
苏父正在沙发上找电视遥控器，闻言赶紧应和：“好，好！我手机支架还在柜子里。”
苏母看向他：“支架先放着。你去把我昨晚给你看过的那件衣服拿出来，我一会儿熨一下。”
苏父的动作停住。
昨晚？
那件衣服？
他慢慢转头，正好看见王默也在看他。
苏母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干脆说得更清楚了。
“就是那件紫色旗袍。你昨天不是还说，我穿着最好看吗？”
苏父握着遥控器，心中一紧，忽然转头看向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