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件紫色旗袍。你昨天不是还说，我穿着最好看吗？”
苏父握着遥控器，半天没动。
他昨晚在洗浴中心说那些话时，哪想得到听的人今天会坐在自家沙发上？
“拍张照片，又不是去赴宴。”他试探着说，“你身上这件就挺好。”
苏母停下整理果盘的手：“昨晚我发照片给你，你连说三个好。今天又不好了？”
“好，当然好。”苏父赶紧起身，“我去拿。”
苏倩靠在沙发上，看着父亲几乎是逃进卧室的背影，忍不住笑：“妈，我爸今天怎么回事？从我俩进门就怪怪的。”
“谁知道他。”苏母把水果递给王默，“你们先吃，别管他。”
卧室衣柜前，苏父捧着衣架迟迟不肯出来。深紫色旗袍套着防尘袋，正是昨晚给王默看过的那件。他回头望了望客厅，想起自己讲的“早点回家”，恨不得把那句话从脑子里挖出去。
苏倩被母亲叫去帮忙找耳环，苏父这才抱着衣服来到客厅，往王默旁边坐下。
“兄弟……”
王默看过来。
“又叫错了。”苏父揉了揉鼻子，“小王，商量个事，昨晚咱俩聊的那点事，今天就别往下聊了。”
“叔叔，我不是早答应您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苏父把衣架搁在腿上，“主要是这衣服……我就是瞎说的，你别当真。”
王默笑道：“您当时也不知道我是谁。再说了，您跟阿姨感情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话苏父倒爱听，胸口刚挺起来，又想起旗袍，赶紧补一句：“感情好归感情好，你可千万别拿那句话逗我。”
“不会。”
苏父这才把衣服交给妻子。
苏母低头看了看衣襟，提醒他把熨衣板取出来。苏父立刻忙活起来，动作快得苏倩又看了他两眼。
熨好衣服，苏母回卧室换装，苏倩跟进去帮忙挑首饰。
首饰盒里有好几副耳环，苏母偏选了最素净的一对。苏倩替她扣好，顺手翻到柜子上的旧照片。那还是几年前的春节，一家三口站在阳台前，父亲笑得最夸张，母亲站得笔直，苏倩自己倒是连外套都没脱。
“今年怎么突然想拍照了？”苏倩问。
“去年你过年回来，饭都没好好吃一顿。”苏母照了照镜子，“今天总算有空，拍张照能费多少事？”
苏倩没再问，替母亲把衣领理好。
王默把餐桌旁的椅子挪开，给拍照腾地方。苏父搬来手机支架，调了几次高度，嘴里念叨着光线不够，想把落地灯也打开。
“叔叔，这边是逆光。咱们站靠窗一点，拍出来更清楚。”
“对对，我刚想说这个。”
两人忙了十来分钟。苏父一边摆支架，一边小声打听：“小王，今天拍完照，你们晚上还回去吧？”
王默怔了一下：“应该回去。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苏父摸了摸后脑勺，话题转得飞快，“你刚才说这灯放哪儿？”
卧室门开了。
苏母走出来时，苏父正弯腰调整手机，闻声站直，整个人安静下来。
旗袍是偏深的紫色，领口和袖口滚着细边，裙身有不显眼的暗纹。苏母没怎么化妆，只换了副耳环，把头发重新盘了一下。她平时穿得素净，此刻却有种不同于日常的端庄。
“是不是太正式了？”她向女儿确认。
苏倩替她抚平肩上的一道褶：“哪有，挺好看的。爸，你说是不是？”
苏父张了张嘴，目光越过妻子，落到王默身上。
王默原本在帮忙调手机，看见他望过来，也想起洗浴中心那番话，连忙低下头检查屏幕。
“问你话呢。”苏母说。
“好看！”苏父答得异常响亮，“特别好看！”
苏母看看他，又看看王默：“你俩怎么了？”
“没怎么。”苏父拿起支架，“光线好，拍照肯定好看。”
“我问衣服，你扯光线干什么？”
苏倩终于忍不住笑了：“妈，我爸今天看王默的次数，比看你还多。”
苏父忙说：“我这不是怕小王第一次来，不自在嘛。”
苏母懒得跟他争：“站好，别磨蹭。”
苏倩走到母亲身旁，王默往后退了一步：“叔叔阿姨，你们先拍一张，我来给你们拍。”
“不用，支架都摆好了。”苏母看着他，“过来，站倩倩旁边。”
“我们也拍？”
“来都来了，难道让你站旁边看着？”
苏倩没说话，拉着王默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王默看向她，她只笑了笑，把他的衣领顺手理平。
苏父这回倒没插嘴。他站到妻子身旁，看着女儿大大方方挽着王默，倒想起去年那阵子，她每次回来都说公司忙，没坐多久就要走。如今能这样笑着站在自己家里，他这个当爹的总归高兴。
他把腰板挺得笔直。手机开始倒计时。
“三、二……”
苏父忽然瞧见王默抬手替苏倩拨开落在肩上的头发。他又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偷看王默的反应。
快门恰好响了。
苏倩拿起手机，照片里她和王默站得好好的，母亲端庄得体，唯独父亲歪着脑袋看向王默，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她笑得停不下来：“爸，你看什么呢？难不成王默比镜头还好看？”
苏父凑过去一看，立即摆手：“这张不算！再来！”
“拍个照你也能走神。”苏母倒没恼，只让苏倩把手机重新放回去。
第二回苏父盯紧镜头，等倒计时归零才敢动。照片拍出来，四个人都在笑。
苏母把两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第一张里丈夫侧着脑袋，第二张女儿笑得尤其自然。她没像往常那样挑照片的光线，也没让谁再重拍，只说：“发我一张。”
“妈，你不是向来不爱拍照？”苏倩问。
“平时没空凑这么齐。”苏母把手机收好，顺口问王默，“茶还要不要添？”
“不用了，阿姨。”
苏父趁妻子去放耳环，凑到王默跟前，压着声音抱怨：“都怪你，害我头一张没拍好。”
王默笑了：“我一句话也没说。”
“你不说话更吓人。”
两人刚笑起来，苏母从卧室里探出头：“老苏，去把熨斗的水倒了，别搁那儿不管。”
“来了！”
苏父跑去收拾熨斗，王默帮着把椅子放回原处。
苏倩将刚才那张四人合照发给母亲。苏母坐在沙发上看了看，保存下来，随后问女儿：“你们今晚就别回去了，在家住一晚吧。”
苏倩有些意外：“妈，明天还有工作呢。”
“早上回去也来得及。你那房间被褥我前两天刚换过，省得晚上再折腾。”
王默正要开口，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
“什么？今晚住这儿？”
苏父拿着熨斗的水箱，急匆匆出来。
“不行，不行！”
三个人都看向他。
苏母皱眉：“怎么就不行了？”
“不是……”苏父一时想不出理由，“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咱们当父母的，别老留着人家。”
“上午是谁说，让小王以后常来的？”苏母问，“留他们住一晚怎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父急忙摆手，悄悄瞥向王默。
王默也正看着他，似乎想笑。
昨晚洗浴中心那句话又从苏父脑海里冒出来。他哪知道今天这个年轻人会坐在自己家里，明明一个挺好的准女婿，偏偏知道自己和妻子那点私密约定。
“爸，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苏倩也觉得奇怪。
“我没事！”
苏母看着丈夫，声音仍旧平静：“老苏，你从小王进门就不正常，到底有什么事？”
苏父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母索性转向王默。
“小王，你跟阿姨说实话。”
“你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父猛地看向王默。
刚才端茶、拍照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点镇定，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