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门，跟我爸都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了？”
苏倩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歪头看着王默。
“你爸那人，你还不了解？”王默说，“聊起球来，什么都敢吹。”
“他跟你吹自己年轻时候进过多少球？”
“差不多。”
“那你可别信。他每年讲的版本都不一样。”
王默笑着把电视声音调小。苏倩还想再逗他两句，主卧那边忽然传来苏母的声音。
“老苏，你慢点！”
紧接着，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床头柜，咚的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苏父的声音比刚才看球时还急，“你别催我！”
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倩咬到一半的草莓停在嘴边。
王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又调大了一格。
“你干什么？”苏倩压低声音。
“不是你说我看球吵吗？现在正好。”
“我说过这话吗？”
“你爸说的。”
苏倩反应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俩真是什么话都聊！”
王默没敢再接。
过了好一会儿，主卧门开了条缝。
苏父探出半个身子，见两人还在客厅，先是一愣，随后若无其事地往厨房走。
“叔叔，找什么？”王默问。
“倒点水，屋里没水了。”
苏父说话时偏着脸。可他越是躲，王默越看得清楚，靠近下巴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苏倩也看见了，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爸，你脸上……”
苏父一摸右脸：“怎么了？”
“另一边。”王默把纸巾盒推了过去。
苏父这才明白，抓起纸巾胡乱擦了两下，又冲王默使了个眼色。
偏偏卧室里传来苏母的声音：“老苏，水倒好了没有？”
“好了！”
苏父连杯子都没拿稳，匆匆进了屋。
门关上，苏倩终于笑出了声。
“我妈平时多端着一个人啊。”
王默把果盘往她面前挪：“你还笑。明天叔叔又得找我算账。”
“他凭什么找你？口红又不是你给他印的。”
王默差点呛着，苏倩自己也笑弯了腰。
直到卧室那边彻底安静，两人才收拾了茶几，各自回房睡下。
正月初八早晨，苏母已经在厨房煮粥。
苏父最后一个出来，刚坐下就拿起手机看球赛集锦。王默和他打招呼，他应得很响，却没敢提昨晚的事。
苏倩给父亲夹了个包子：“爸，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怎么了？”
“没什么，关心你。”
苏母端着鸡蛋出来，看见女儿笑得古怪，又看向丈夫：“你们父女俩一大早打什么哑谜？”
“没有！”苏父连忙放下手机，“吃饭，吃饭。”
王默低头喝粥，笑意全藏在碗沿后面。
临走前，苏母往车里放了两盒点心，叮嘱两人别总拿外卖对付。苏父掏出手机，坚持跟王默加微信，现场发来一张比赛赛程表。
“以后有好球，来家里看。别老去外面花那个冤枉钱。”
苏倩在旁边说：“那您可收着点嗓门。”
“我现在看球可文明了。”苏父说得一本正经。
王默和他对视一眼，谁也没揭穿谁。
车开出小区，苏倩翻出昨天拍的四人合照，看了很久。
“我妈连客房的被子都是新换的。”她说，“嘴上不说，其实挺高兴。”
“叔叔更高兴，球友都找好了。”
“以后你来，我爸怕是比我还盼着。”
从父母家回住处只是苏州城里一段路。两人刚到家，苏倩就接到了陆峥的电话。
王默把带回来的点心放进厨房，听见书房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句：“先把没通过的列出来”“别急着安排展示”。
中午，苏倩换衣服准备去元序。
“这会儿就去？”
“陆峥他们提前回来了几个人，下午把节前的数据过一遍。”
“用车计划有变动，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王主管。”苏倩拿起钥匙，“你下午也过去？”
“去看看车，放了几天，总得检查检查。”
下午，元序会议室。
陆峥把几组封闭测试记录投上屏幕。其中一项模拟高精度定位增强数据链路延迟，车辆在定位置信度降到预设阈值后，按测试规则减速，最后安全停车。
苏倩问：“停车算通过还是没通过？”
“安全处置符合预期，但场景任务没有完成。”陆峥说，“要分开记。不能因为没撞上，就说自动驾驶能力达到要求。”
“那下轮重点测什么？”
“弱网环境下的定位融合、传感器异常，还有连续场景里的降级策略。每种情况都要能重复验证。”
他说到通信中断，特意补了一句：“车自己开，不能靠外面有人一直给它发指令。地面网络断了，基本安全能力也得在车上。”
苏倩翻到下一页。
“那为什么这里写了卫星通信？”
“是以后偏远场景可能用的备用通信方案，不是现在几辆样车的必需品。”陆峥解释，“北斗导航信号是接收的，不等于车辆把行驶数据发给北斗。高精度定位的改正数据、远程管理的数据链路，才要另外讨论走哪张网。”
“这些服务归谁管，数据到哪里去，也得提前查清楚。”苏倩说，“尤其是关键服务，不能被一家供应商卡住。”
她在记录上添了几笔，要求采购先摸国内服务商的情况，技术团队继续专心解决车端问题。
散会时，王默正到楼下核对测试车的转运安排。
苏倩下来，把需要调整的车辆编号报给他。
“这回还要把车拖出去？”王默问。
“不是拖出去，是按计划转运。你别把我们说得像天天坏车。”
“我得先问明白，省得司机白跑。”
两人一起走到停车场。苏倩顺口提了句刚才讨论的通信问题。
王默听完，只抓住了一点：“所以车没信号，也不能随便乱开。”
“这才是正事。”苏倩说，“其他的都是以后可能用得上的配套。”
她去处理嘉岳的工作，王默回办公室整理清单。
傍晚，他想起苏倩提过的卫星通信，随手查了些公开资料。
以前提到卫星，他想到的都是导航和天气预报。如今才发现，卫星通信、遥感、定位服务是几门不同的生意。车不需要把驾驶数据交给卫星才能定位，真正需要考虑的是未来车联网服务的覆盖、可靠性与数据管理。
元序没必要造卫星。
但如果以后船舶、偏远地区的机器、应急设备都要连接网络呢？
有人造卫星，就有人负责把卫星送上去。
王默看了看时间，给顾承安打了电话。
“顾总，远川以前研究过商业卫星吗？”
“接触过一些做终端和配套设备的项目。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听人聊了聊通信。你让团队把国内卫星产业链梳理一下，制造、服务、发射都看看。先别急着找标的，我想知道钱到底花在哪儿，谁真的有订单。”
顾承安应下来：“发射这一块风险大，投入周期也长。”
“所以才让你先查。”
“巧了。”顾承安想起什么，“年前有人送过来一家做运载火箭的资料。我们觉得离回报太远，没安排正式尽调。”
“做出东西了吗？”
“资料上有发动机地面试验记录，还有厂房照片。没去现场，不敢说真假。”
“那就先核实。”
顾承安翻了翻手边的记录：“听说他们最近又在找钱，原定的一项试验可能推迟。”
“技术没过关？”
“现在还不清楚。”
他停了一下。
“不过对接人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挺深。”
“什么话？”
“他说，火箭可以慢慢改，试验也能重来。”
“可公司账上的钱，已经不够他们再试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