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父端着熨斗的水箱站在厨房门口，连往哪儿放都忘了。
王默看了看他，笑道：“叔叔昨天跟我看球，聊得太高兴，可能一时没转过来。昨天还喊我兄弟，今天突然得让我叫叔叔，他比我还不习惯。”
苏倩先笑出了声：“爸，你跟王默称兄道弟？”
“看球认识的嘛！”苏父总算找着话接，“那时候哪知道他是你男朋友！”
“所以你刚才拼命不让我们住？”
苏父立刻摆手：“谁不让了？我就是怕你们明早赶路。”
苏母没跟他争，转向王默：“客房收拾好了，今晚就在这儿歇。你别听他的。”
王默原本想着苏倩明天还有工作，正要问问她的意思，苏倩却挽住他的胳膊：“住。好久没在家睡了，我今天不走。”
她答应得干脆，苏父张了张嘴。
苏母顺手接过他捧了半天的水箱：“还站着干什么？把熨斗收起来。”
苏父只好往厨房走，临进门又回头瞧了一眼王默。
王默低头喝茶，装作没看见。
苏倩的房间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书柜里塞满旧书，衣柜旁放着几个落了灰的纸箱。
苏母早早换了床单，被角压得平整，客房里连新牙刷和拖鞋都备好了。
苏倩打开衣柜，发现自己几年前留在家里的睡衣还叠在最上层，忍不住笑：“妈，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年前。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苏母说完，把一床薄被送进客房。
王默伸手接过去，她却又问：“你夜里开空调吗？这屋朝北，比倩倩那间凉一点。”
“没事，阿姨，我不怕冷。”
“那也把被子放着，冷了自己加。”
苏母走后，苏倩靠在柜门边看着王默。
“你发现没有，我妈今天已经问你三次喝不喝茶，两次冷不冷了。”
“你妈挺细心的。”
“她以前可不这样问客人。”
王默把被子放好，没接这个话。苏倩却笑得很开心，又拉着他去客厅帮忙准备晚饭。
春节家里吃的东西多，晚餐不用再做一大桌。
苏母把中午剩下的鱼汤热了，准备下一锅面。苏父负责洗青菜，一边洗一边惦记球赛，说晚上的集锦要开始了。
“你先把菜洗干净。”苏母看都没看他。
“洗干净了！这都第三遍了。”
“那你倒是把水沥了。”
苏父拎起菜篮子，嘴里还念叨：“你看看，我在这个家连看个球都得申请。”
王默去接篮子，苏父摆手不让：“你坐着，第一回上门，哪能让你洗菜。”
“中午您已经忙了一顿了，我搭把手。”
苏父看了看妻子，趁她转身盛汤，悄悄冲王默竖了下拇指。
苏倩靠着料理台笑：“爸，他在家也做饭，你别把他当客人供着。”
苏母把两碗面端出来，听到这话，朝王默多看了一眼。
“下回你们回来，想吃什么提前说。你叔叔别的本事没有，挑鱼倒有一套。”
“嘿，这算夸我还是损我？”
“你自己琢磨。”
饭桌上没再提公司职位。
苏父聊起欧洲足球，非要证明自己年轻时不只会在场边喊。
苏倩翻出他以前的一张合影，照片里一群人穿着球衣，父亲站最后一排，脚下连球都没有。
“你不是中锋吗？怎么站替补旁边？”
“拍照站哪儿跟踢什么位置有关系吗？”
苏父抢着要拿手机，又被苏倩躲开。
苏母慢条斯理喝着汤。
“他那回刚开场就抽筋，后面半场都是坐着看的。”
苏父不服：“那天鞋不合脚！”
苏倩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
王默没跟着起哄，只问起那年单位比赛最后赢没赢。
苏父立刻又讲开了，讲到最后自己都忘了刚才还在争什么。
饭后，四个人在客厅看电视。
苏父找到一段欧冠比赛集锦，音量调得比平时小不少。
苏母没说什么，拿着下午拍的四人合照坐在另一边看。
看完照片，她又叫苏倩过去，问哪张适合洗出来放相框。
苏倩选了第二张，问母亲想放哪里。
“客厅那张旧照都摆多少年了，换一张。”
苏倩抬头看她。
苏母却已经把手机递回来，起身去收拾卧室。
王默听见这话，也朝墙边的相框看了一眼。
照片里还是几年前的一家三口。
如今多了自己，苏母却说得跟换张日历一样平常。
苏倩拿手机量了相框尺寸，又把照片发给王默，让他明天有空的时候帮忙洗一张。
苏父听见了，立刻凑过来推荐一家照相馆，还说那里洗得比网上好。
苏母在卧室里接了一句：“你上回洗的那张，人脸都偏色了。”
“那是机器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父还想替照相馆辩解，电视里忽然传来解说员的喊声，他立即转过头。
屏幕上，一个球员获得了射门机会。
苏父刚要跟着喊，忽然想起妻子还在家，硬把声音压住了。
王默被他憋得难受的样子逗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您想喊就喊吧。”
“我现在修身养性。”
苏父端起茶杯，一本正经地说：“看球嘛，心态要稳。”
话音刚落，卧室门开了。
苏母站在门边。
深紫色的旗袍又穿回了身上，下午拍照时那副耳环却已经摘了，头发也松松挽着。
“老苏，过来一下。”
苏父还举着茶杯。
“什么事？比赛快结束了。”
“你过来就知道。”
他转过头，看见妻子身上的衣服，嘴边那句“等五分钟”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默也看见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上。
昨晚在洗浴中心，苏父说过的话又冒了出来。
她哪天自己把这件紫的找出来穿，他就知道晚上得早点回家。
苏父慢慢把茶杯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王默赶紧把视线挪回电视。
偏偏屏幕上正好有球员一脚把球踢上看台。
苏父要是平时，早该骂出声了。
这会儿他连比分都顾不上看。
“老苏。”
苏母又叫了一声。
“来了！”
苏父终于站起来，拿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又调低两格，走到卧室门口还不忘回头。
王默坐得端端正正，神情比今天进门拜年时还严肃。
苏父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小王，早点休息啊。”
“叔叔，您也早点休息。”
苏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苏倩从厨房端着洗好的草莓出来，见客厅少了个人，随口问：“我爸呢？”
“阿姨叫他进屋了。”
“这么早？他那球还没看完呢。”
王默接过果盘，没说话。
苏倩往电视看了看，又看看他，突然笑了。
“你今天怎么总跟我爸眉来眼去的？”
“哪有。”
“我可看见好几回了。你们昨天除了看球，到底聊了什么？”
王默把一颗草莓递给她。
“答应了叔叔保密。”
苏倩接过草莓，却没吃，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啊，王默。”
她把果盘放到茶几上。
“第一次上门，跟我爸都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