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来后的第三周，元序科技的开放日终于到了。
早上七点半，王默站在园区东门，手里捏着昨天刚改好的车辆进出表。
会务组的小伙子跑过来：“王主管，媒体车比报名时多了十二辆，西门那边还在问往哪儿停。”
“行业媒体按原安排进二号停车区，临时来的先去外面公共停车场。通道别堵，下午还有测试车辆进出。”
“可有几辆说是跟林见微老师来的，非要停门口。”
“采访区给他们留了位置，停车按会务通知走。”王默把备用路线图交过去，“还有，苏董的接待车十点前要进来。”
小伙子临走又问：“王主管，你知道林见微吗？”
“知道，演员。”
“那可是林见微！她真来？”
“名单上写着呢。先把车安排好，人又跑不了。”
元序这次请了汽车产业合作方、媒体和高校研究人员，公开展示的都是经过审核的技术内容。苏倩为活动准备了几个星期，最初挑中的场地只有两条主要车道，还是王默提醒她把媒体车和嘉宾车分开。
没想到最难估算的一项，不是技术设备，也不是行业嘉宾，而是一位受邀参加交流的女演员。
九点多，采访区已经围起了不少人。几名影迷抱着电影海报站在指定位置，娱乐记者隔几分钟就朝入口望一次。
十点差五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
车门刚开，相机便一齐举了起来。
“林见微！看这里！”
“见微老师，给个正面！”
刚才还围着企业嘉宾采访的两名摄影师，也匆忙转过了镜头。
林见微下车，穿着米白色西装，长发挽在脑后，耳边的珠宝并不夸张。她熟练地在采访区站定，先配合媒体拍了几张照片，又向等候的影迷挥手。
有人举起她几年前主演的电影海报。林见微看见了，笑着问：“这张还留着？当时我脸都比现在圆。”
隔着护栏，那姑娘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方宁在一旁提醒行程。林见微配合完最后一轮拍照，才跟着工作人员进会场。经过大厅时，几位品牌负责人主动打招呼，她不但记得名字，还记得其中一人上次合作的项目。
停车区的小伙子伸着脖子看：“王主管，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
王默没抬头：“你那辆商务车挪了没有？”
“马上！”
“再过五分钟，后面的车都得堵住。”
主会场里，苏倩正在接待产业合作方。林见微走过去，两人握手，媒体的镜头也跟了过去。
“苏董，今天麻烦你们了。”林见微说，“我们工作室一直想看看真正做自动驾驶的公司是什么样。”
“欢迎。”苏倩笑道，“能介绍的尽量介绍，还没验证完的东西，我们不敢乱讲。”
“那最好。”林见微说，“拍电影最怕听着热闹，回去却一个细节也用不上。”
两人很快各自去忙。苏倩要见合作企业，林见微还有一场对谈。
上午的技术展示结束后，主持人介绍了林见微主演的几部作品和得过的奖。台下不少人第一次见到她本人，掌声格外热烈。
“林老师，怎么突然对自动驾驶感兴趣？”
“工作室最近在开发一个跟司机有关的故事。”她说，“还早，没到公布的时候。”
“未来题材？”
“算是吧。以前我演过不少坐在豪车后座的人，这次想多看看一直握着方向盘的人。”
台下有人笑了。
她接着说：“车越来越聪明当然是好事。可有一天真不需要司机了，那些靠开车生活的人怎么办？我觉得他们的故事也值得拍。”
她没把话讲成演说。主持人问到具体技术，她就坦然承认不懂，请身旁的元序工程师解释。
王默正从会场侧门经过，听到“靠开车生活”几个字，停了片刻。
他给苏倩开过十年车，认识的司机也多。现在负责元序车辆保障，更知道技术往前走，与人怎么继续生活，是两回事。
音响组的小伙子笑着问：“王主管，也听入迷了？”
“人家讲司机，我以前不就是干这个的。”王默看了下表，“下一场展示快开始了，去看看车到了没。”
午间休息，林见微一边吃简餐，一边翻工作室送来的剧本。
制片人方宁把下午的日程递给她：“下周邵总那边开项目会，剧本和预算都带过去。”
“先把编剧那版改动对一下，别开会时又拿错稿子。”
华盛影业的邵明辉恰好路过，见到她们，笑着打招呼：“林老师，下周北京见？”
“邵总，剧本又改了一版，回头请您看看。”
“行，我让制片部门提前核对时间。”
两人聊了没几句，邵明辉便被其他嘉宾叫走。方宁继续确认行程，林见微拿起铅笔，在剧本一页边上写了几个字。
下午，工作室跟着技术人员看了两款车辆，了解了获准公开的测试场景。
林见微的问题却不总在工程师准备的介绍里。
“车自己开的时候，坐车的人最开始会害怕吗？”
工程师介绍了实际测试方式和安全措施，没有把尚未达到的能力说成已经实现。
“要说司机的日子，我们这儿有人更熟。”品牌部同事笑道，“后勤王主管以前干过十年司机。”
林见微问：“能跟他聊两句吗？”
可以呀，王主管就在那边，说着就冲王默喊道，王主管这边来一下。
林见微问道：“听说你以前给人开车？”
“十年专职司机，跟出租车不是一回事。”
“差别很大？”
“我每天知道接谁、去哪里。郭师傅以前一出车，下一单去哪儿都不知道。你要写营运司机，得多找几种人聊。”
“说得对。”林见微想了想，“之后我们做人物调研，能麻烦你帮着联系愿意聊的人吗？”
“我先问问他们。人家愿意，才好介绍。”
“那加个微信，省得每次都麻烦品牌部。”
她打开自己平时处理工作事务的微信二维码，方宁在一旁记下王默的岗位。
王默扫码，申请通过。对方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只有“见微”两个字。
“王默，是这两个字？”林见微确认。
“对。”
“回头有事再请教。”
“拍电影我可不懂。”
“不问你拍电影，就问你开车。”她笑着收起手机。
工作人员过来叫她拍合影。林见微向郭师傅和王默道了谢，转身跟着方宁走了。
王默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核对车辆交接。
下午四点多，嘉宾陆续离场。林见微的车经过东门时，几名影迷还在等。她降下车窗挥了挥手，车子很快汇入外面的车流。
开放日结束，品牌部开始统计报道。
宣传组的小姑娘举着手机过来：“王主管，咱们上热门了！”
王默正收拾反光锥：“哪项技术？”
“不是技术，是林见微！”
屏幕上排在前面的报道，几乎都是她的照片。
《林见微白色西装亮相苏州科技活动》
《林见微谈新作：想拍握方向盘的人》
元序的名字倒都在标题里，只是辛苦准备的技术展示，热度还没抵上她在门口拍照的那几分钟。
王默笑道：“技术部讲了一上午，还不如人家笑一下。”
苏倩听完传播汇报，倒不介意：“娱乐媒体愿意报道就报道。行业媒体的内容单独整理，该解释的技术别漏了，也别趁热度夸大。”
她让品牌部门按流程归档现场摄影、采访授权和展示资料，转身又去处理活动收尾。
散场后，王默拿着最后一张车辆交接表进来。苏倩看他忙得满头汗，笑道：“今天最辛苦的是你们后勤。”
“下次再请大明星，提前告诉我会来多少记者。苏董选的两条车道，差点不够用。”
“我还以为你也去要签名了。”
“签名没要着，倒是加了个微信。”
“谁的？”
“林见微。她想找司机聊电影，为后续电影做准备。”
“王主管都能当电影顾问了？”
“我只会开车。别的问我也是白问。”
苏倩正准备收起平板，秘书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打开看了看。
“对了，下周还有个商务接待，你提前安排一下。”
“又有谁来？”
“一家投资机构，说是想了解元序的智能驾驶业务。”
王默随口问：“哪家？”
“鼎盛资本。”
王默原本正端着水杯，闻言抬起头。
“鼎盛？”
“怎么，你知道这家公司？”
“听说过。”
苏倩往下翻了翻资料。
“他们以前主要看产业投资，最近在商业航天那边动作挺大。这次主动联系，说想来元序交流一下。”
“谁带队？”
“韩世昌。”
王默笑了：“这么巧。”
“你认识？”
“前阵子去上海参加交流会，碰见过。”
“那不是正好。”苏倩把接待名单转给他，“你见过人，到时候帮我把车辆和现场安排好。”
“行。”
王默没有多问。
晚上，他回到住处，又打开那份接待名单。
领队：韩世昌。
上海那次见面，韩世昌费了不少心思，才弄清楚那个姓王的男人就是他想见的“王先生”。至于王默和远川究竟是什么关系，对方仍然一无所知。
王默正准备放下手机，顾承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王总，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
“说。”
“韩世昌今天联系过我。”
“还是为了航天合作？”
“不是。”
顾承安停了一下。
“他问我，元序自动驾驶公司，有没有融资的打算，他想领投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