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把交流会的议程发过来时,王默正在元序核对一张车辆派工表。
活动在上海,周四下午有商业航天产业交流,晚上还有一场小范围的企业对接。鼎盛、星恒都有人去,远川这边由顾承安和严知行出席。
司机正好送来一张用车确认单,说周四有两辆车要去外地,怕临时没人安排。
王默先把线路和联系人核完,交给值班同事:“明天我请假,有问题按表上电话联系,别等我回来才处理。”
等司机出去,他才拿起手机,给顾承安回电话。
“我去。不过别给我弄什么远川顾问、投资代表的头衔。”
“主办方有普通参会名额,我给您按个人身份登记。”
“行。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来接我。”
顾承安答应下来,又提醒:“韩世昌就是冲您来的。”
“我知道。”王默把派工表夹进文件夹,“总躲着也没意思。见一面,正好看看他想干什么。”
周三晚上,王默吃完饭,才跟苏倩说了上海的事。
苏倩正在挑元序下个月对外活动的场地照片,闻言抬起头:“又出门?”
“去上海一天。朋友那边有个行业交流会。”
“什么行业?”
“商业航天。”
苏倩把平板放下:“你那位朋友,怎么又跟火箭扯上关系了?”
“项目做得大,认识的人也多。我过去听听。”
“你听得懂?”
“听不懂技术,听人说话总行吧。”
苏倩笑了:“别光顾着见世面,咱们下个月活动的车辆方案,回来记得跟我确认。”
“苏董放心,后勤不敢耽误。”
“还有,晚上回来给我发消息。”
“遵命。”
苏倩把场地照片又翻了几张,忽然递给他看:“这地方门口就两条车道,活动那天要是媒体车、接待车全挤过来,够呛吧?”
王默看了一眼:“入口得分流。你让活动公司把到场人数和车辆数给我,别光拿照片选。”
“行,等你回来一起定。”
两个人一个管场地,一个管车,聊着聊着又回到了各自熟悉的工作上。
第二天中午,王默坐高铁到了上海。
会场设在酒店二楼。他穿着深色休闲外套,在签到台领了一张普通参会证,顺手拿了份资料。和那些被工作人员领着走贵宾通道的人相比,他没什么特别。
茶歇区人不少。有人聊发动机,有人谈融资,桌上饼干倒是没人动。
王默拿了杯温水,正翻着手里的行业介绍,一名中年男人站到他旁边。
“这上面说得挺热闹,真正能按时交付的企业没几家。”
王默抬头,认出对方正是韩世昌。顾承安提前发过照片。
“做工程哪有那么容易。”王默说,“计划写得再好,做不出来也白搭。”
韩世昌看他一眼:“你也做航天?”
“不做。我在苏州一家科技公司上班。”
“做哪块?”
“后勤,管车和物资这些。”
韩世昌稍感意外,仍客气地问:“也是来替公司了解供应商的?”
“算来看看热闹,顺便见个朋友。”
“那你这趟不虚。今天来的业内人士不少。”
韩世昌翻了翻那份资料:“你觉得这些公司,哪一家以后能做出来?”
“我连发动机型号都认不全,不敢替他们排座次。”王默说,“但真要掏钱,总得先弄清楚人有没有、事情有没有人干。”
“你这说法倒像做投资的。”
“管后勤也一样。司机没到、车没修好,表格写得再漂亮,东西照样送不出去。”
韩世昌笑了笑,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挺实在,却也没再往别处想。
两人又聊了几句场地和交通。韩世昌接了个电话,离开前点点头:“有机会再聊。”
王默笑着应了,没主动报名字。
下午的论坛结束,顾承安带着严知行走向一间小会议室。韩世昌已经在那里,旁边还有两位产业服务机构负责人。
寒暄之后,韩世昌先谈起星恒。
“程岳他们现在有现成团队,远川又刚开始。大家都在一个产业链上,将来也许有合作的机会。”
顾承安说:“技术上的事,得看双方有没有真实需求。”
“当然。我能推动双方先坐下谈,但得星恒管理层同意。”韩世昌拿起茶杯,“不过真要往下推进,我也得知道跟谁谈才算数。你们主要投资人是谁?投资决策、技术决策,又是怎样分工的?”
这问题听着像在替未来合作做准备,却问得比普通的技术服务对接深了一层。
严知行看了顾承安一眼。他是来谈技术边界的,并不打算替远川回答投资人的事。
顾承安没有立即接这个话题。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工作人员领王默进来。顾承安起身让出旁边的位置。
“来了?坐这边。”
韩世昌抬头,认出刚才茶歇区的年轻人。
“你们认识?”
“老朋友。”顾承安说,“王先生,刚才在外面碰到韩总了吧?”
“聊了两句。”王默坐下,“没来得及介绍。”
“王先生?”
韩世昌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说话。
严知行把技术合作的话接了过去:“如果星恒真有可用的服务资源,可以让两边技术团队先交换公开的能力清单。需求对得上,再谈条件。”
韩世昌点头,又转向顾承安:“可合作往下走,总得有人能够定。远川这边的授权范围,能不能先介绍一下?”
王默放下手里的资料。
“韩总,您今天能代表程岳答应合作吗?”
韩世昌回答得干脆:“当然不能。我只能牵线,具体看星恒那边。”
“那就好办了。”王默说,“双方眼下都还没决定合作,不如先把能做的事情谈清楚。哪些服务可以提供、有没有空档、怎么评估,让业务和技术人员说话。”
他顿了顿:“真到了签合同的时候,该核实的主体、授权、保密要求,一样不少。可现在只是互相了解,没必要先把远川内部的股权安排摊在茶桌上。”
韩世昌看着他。
这话不算强硬,却把自己想探的那部分挡了回去。
顾承安顺势说:“严工负责技术评估,我负责商务对接。正式项目依照各自公司的流程办,韩总不必担心没人负责。”
“说得对。”韩世昌笑了笑,“我就是怕双方谈了半天,最后发现谁也做不了主。”
“这点你放心。”顾承安说,“远川不拿没授权的承诺换合作。”
韩世昌也不纠缠,反倒主动说起一个现实问题:“星恒有自己的研制任务,真要提供服务,也不能影响他们的排期。这一点先讲清楚。”
“那正好。”严知行接过话,“我们这会儿也不谈发动机整机试验。先核实有哪些设施、有无适合的服务,合适再走下一步。”
“我安排人把公开的服务目录送过来。”韩世昌说,“能不能接,让程岳的人答复你们。”
“我们自己也会评估其他供应商。”顾承安补充。
“应该的。”韩世昌没有反对。
话题就此回到可能的对接方式。严知行只谈可公开的需求边界,韩世昌也没有再追问远川的投资结构。
临结束时,双方同意由各自团队先通过正式渠道交换非保密的能力资料,是否进一步合作以后再定。
出了会议室,王默看了眼时间。
“我得去车站了,明早还要上班。”
顾承安问:“吃完饭再走?”
“不用了。车票买好了。”
韩世昌站在旁边,忍不住问:“王先生真做后勤?”
“真做。明天还得回去管车。”
王默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韩世昌等他走远,才问顾承安:“你这位朋友,挺有意思。”
“是吧。”
“我刚才还当他是来听会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有些年头。”
“他不在远川任职?”
“他有自己的工作。”
顾承安回答得很平常,却没给韩世昌更多线索。
外面的工作人员过来问晚宴座位,顾承安被叫去核对嘉宾名单。
韩世昌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茶歇区那句“管车和物资”。
他之前见过不少把身价写在脸上的人,却很少见一个普通职员在资本和航天专家面前如此自在。
可仅凭这点,也说明不了什么。
等顾承安忙完,韩世昌才想起前些天那个落选技术人员说的话。
一个姓王的年轻人,在顾承安面前决定了面试结果。
他原本以为是传言夸张。
可刚才,顾承安让出身旁的位置,严知行也认真听那年轻人说完,谁都没把他当外人。
韩世昌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愿意凭一个姓氏就下结论。
他忽然问:“对了,我上次电话里提的那位王先生,今天到底来没来?”
顾承安看向会场出口。
“来了。”
“人呢?”
“刚走。”
韩世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起王默离开的背影。
“你别告诉我……”
顾承安笑了笑。
“韩总,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
“刚才陪你聊了半天的,就是你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