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舟晓对一切毫无察觉,每天依旧以学业为主,心里也惦记找零工的事儿。
事情过去的第三天,一个顶着寸头、三十来岁的男人在校门外拦下了他,有点眼熟。
汽车内,温舟晓在副驾驶落座:“您找我是关于陆川的事?”
男人硬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知道你和那个叫赵暖阳的男孩子是小川的朋友,你们成绩很好!”
又清了清嗓音:“小川的爸爸缺少了他的生活,小川越长大越叛逆,学业也不上心,所以小川爸爸想请你们两个帮小川补习,按照补习班小时价格给你们。”
“我们是阿川的朋友,我们不要钱,收了钱那还算什么朋友!他愿意我们当然可以帮他补习!”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不然也不能找上你们,补习的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多陪伴小川,以前小川的朋友都是些吃喝玩乐的,他能和你们成为朋友,我们很高兴!”
男人带着些感慨也有些难过:“小川妈妈去世的早,缺少家人的陪伴,越长大越独也变得冷漠,因为排斥我们,甚至性格也越来越暴躁,小川爸爸愧疚,但因为工作性质也没有办法经常陪着他,小川是怨恨他爸爸的。”
温舟晓静静听着,他们不知道陆川具体家庭情况,只知道和家人关系不好,但没想到是这样。
他对爸爸的印象来源于小时候,那时候他的家庭还很完整,爸爸下班会给他带麦芽糖,很甜,他以为每个爸爸都是很爱很爱自己小孩的。
他之前觉得陆川爸爸是专横强制的大家长,没想到还是个缺乏儿子童年又专横强制的大家长。
男人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我有时候去小川出租屋看他,他经常静静坐在黑暗里发呆,可我们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我们希望你们有空多陪着他,让他不那么独孤,把他带进普通人的世界。”
“我请求你们接受提议,不要拒绝补习费,这钱是小川爸爸请你们补习给的,和小川没有关系!”
看着男人情真意切的模样,知道这个人对陆川也是用心有感情的。
“阿川知道吗?”
男人看他松口:“知道,他没反对!”
“那我们明天商量一下。”
“好,你们可以不用打零工了,小川爸爸说你们愿意的话,他会资助你们上完高中大学,这样不用为学费担心。”
男人露出笑容,来了这边后,小川变化很大
“这个以后再说吧。”
……
男人把温舟晓送回了家,心里有些感慨。
之前小川找他要搞监控那事儿他就震惊,说要补习的时候他就更诧异了,再听到他说的这两位同学,就明白了他们在小川心里的份量。
小川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多善意,又怕帮不到朋友,找他做了中间人,小川爸爸听了也很赞同。
以往小川只是和朋友吃喝玩乐,也不会护着谁,就连和小川关系最好的表哥都没得到多少好脾气。
第二天上学,教室里人还不多,温舟晓照旧把早餐给已经在座位的尤宁,又说了昨天的事。
“等阿川来了问问他?”尤宁放下书,嘴里叼着包子。
两人又说起打零工的事,补习班的费用非常可观,那边给的话,他们确实可以不用打零工。
至于资助上大学的事,两人都觉得以后再说,毕竟不知道给陆川补习效果怎么样,无功不受禄。
陆川手插羽绒服兜里,一进教室就迎接了两道目光。
他知道昨天的事,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补习这事儿,是那天听说温舟晓工作被搅和了之后产生的想法,反正他爸有钱,既然给不了他陪伴,他多花点钱总没问题吧。
而且还能帮到朋友,让他们不那么辛苦,但不能他提,不然这两人肯定不同意,这才想了个迂回的做法。
“阿川。”尤宁嘴里吃着包子,含混着喊他。
现在还早,教室里陆续才来了几个人,等陆川坐在两人课桌前。
温舟晓又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陆川点点头。
“那你想什么时候开始补习?”尤宁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又喝了口豆浆。
“看你们吧。”陆川看了看尤宁被豆浆染湿的唇瓣,又看向他手里的豆浆。
“那你是想我们轮流给你补习还是一起?”温舟晓看他目光落点有点奇怪。
陆川收回目光:“一起吧。”
“行,那我们想想怎么给你补习,还得看看你的基础,周末的时候去图书馆?”温舟晓手里转着笔。
“去我家。”图书馆太冷了,不想去,家里也方便。
两人点头,陆川回了自己座位。
接下来两天,两人琢磨着出些高一下册的题目探探陆川的基础。
这家伙转来后经常交白卷,有时候就瞎写,根本不知道他的成绩。
补习的事定下来,周五晚上尤宁去到做零工那儿,说以后不做了的事儿,工资是上完班就结了的。
但不来了总得说一声。
周末早上十点,尤宁从宿舍洗漱好挎上补习用的教材,出发坐公交去陆川给的地址。
近年关,快放寒假了,公交车经过的很多商铺都上了年货,一眼看去红红火火的,很有喜庆的氛围。
下了公交,尤宁带着毛线帽,板鞋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寒气直往脚底板钻,走的步伐快了些。
这段时间雪晚上就没怎么停,有时候早上鹅毛大雪还在下,一眼看去白茫茫一片,百米外一点都看不真切。
这会儿只在下小雪,尤宁紧了紧棉服,数着楼层栋数,找陆川住的那栋。
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远处楼下,正往他这儿走过来。
是陆川,尤宁快跑几步:“这么冷,别过来了,不然还得往回走。”
待两人走近,陆川把手里拿的围巾递给尤宁。
尤宁看他自己围着一块,接过围上了,两人走到屋檐下。
“太冷了,要不你先上去,我等等小舟,他应该快到了。”
“我身体很好,这么点冷不怕,一块儿等他。”陆川看了看被围巾包裹住的尤宁,见他正往手心里哈气。
又问。“你怕冷?”
尤宁想起他跑三千米没太大反应的样子。
“怕啊,不过还能忍受,小时候在孤儿院男孩子都挤一个炕,可暖和了,就是有点味儿。”
那年,窗户坏了,露出好大一个缺口来,拿了东西挡住,但不能阻隔寒气,也没有地暖。
更没有条件天天洗澡,洗衣服,对他们来说能吃饱穿暖有学上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陆川抿抿唇,他从小生活富足,没有体验过几人挤一个床睡觉过,有记忆后和人同眠的一次,是他表哥周鹤。
两家人有一次一起过年,两人玩累了被家长放一起睡的。
也不需要靠别人取暖,室内永远是暖和的。
他看着眼前个子和他一般高,但比他瘦的好朋友。
这人嘴角总是带着笑,眼睛笑起来像月牙,明亮的很,自己倒影在他眼眸里,离得近他看见了自己的表情。
那是心疼?
“上了初中以后自己睡,还怪冷的,不过还好宿舍不漏风!”
尤宁看他没反应,以为他觉得啰嗦,没继续说这个话题。
尤宁往公交站台方向看去,一个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雪越来越大。
雪像小块的棉花往下落,满天飞雪里,尤宁听见身旁人的声音。
“以后会好的,会越来越好。”
声音没有起伏,但是带着笃定,还有安抚…。
温舟晓走近,三人上楼,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套房,客厅还算宽敞,开着灯,家具齐全,橙色的沙发套格外显眼,茶几上放着摊开的书本试卷。
之前陆川应该在做题。
外套挂在进门的地方,三人在沙发上落座,聊了几句,开始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