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尤宁没在听过宋枝雪的消息,直至入秋。
岳氏领着尤宁和宋若雪、宋瑞雪去云安寺烧香拜佛,这个时节,来云安寺的香客依旧络绎不绝,尤宁被沙弥带进厢房休息修整一番。
这个节点是宋若雪人生的转折点,尤宁待到太阳西斜出了厢房。
云安寺占地面广,他慢慢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目的地。
云安寺后山有条幽静小路,走不多远就是一片红枫,这个时节来云安寺的香客有许多也为了这景色而来。
尤宁不动声色寻找着,直到僻静处才看见一抹熟悉的裙角。
宋若雪不爱穿艳色,今日穿的是身茶色衣衫,款式倒还算新颖,不算老气,中规中矩。
离她不远处立着个一身柔蓝色的少年书生,正眼带急色看向宋若雪。
这里偏僻寂静,两人交谈的声音压的极低,但却不止尤宁一个看客。
往里更深的巨头后面是三皇子魏瑾,尤宁左边不远处有片水红色的斗篷,那是宋瑞雪的。
宋若雪心中情绪从翻涌到平静也只几句话的功夫,她本就不是喜欢纠结的性子。
“今日之事,我只当不曾见过,温公子,日后莫要再说着有的没的。”
温知衡看她这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心里焦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声音带了焦急,言辞恳切,“宋姑娘,我与她不曾有什么,我心中只有你,今日之事也只是受姨母之托,你信我一次!”
宋若雪叹气,“温公子,我不在乎你与让何人有什么,不必同我说这些。”
她说着就要行礼告辞,“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
“别走!阿雪,你信我!”温知衡却是情急之下拉住了宋若雪,连宋姑娘也不叫了。
宋若雪一惊,压低的声音冷然,“放手!你这般是要将我名声毁了?”
温知衡也反应过来忙松开手,“我愿你好的,不会有那等龌龊小人的心思!”
宋若雪想了想还是坚定开口,“以往我觉着你是君子,可今日我亲眼见你扶着那位娇俏姑娘,你又说心中唯有我,但你同她这样亲近又不负责,岂不是朝三暮四!那这般是置她于何地!”
温知衡哑口无言,宋若雪又说,“现在你既心中若只有我,便不会同别人有牵扯,如此看来温公子当是心中不止一人,我不喜误了别人的姻缘,也担不起这样的骂名,今日之后,只当你我不曾识得。”
她说完这段话转身离开,身旁丫鬟也赶紧跟上,徒留温知衡踟蹰在原地。
宋若雪心里明白,她在温知衡心里的地位不低,可温知衡有那个表妹在,她若嫁过去麻烦事定然少不了,就今日来看温知衡娶那个表妹是早晚的事,他俩有另一层关系在,那位表妹又有人撑腰,而她在温知衡家中必不会顺心,说不定她也只能是个平妻。
幸而她一开始对感情没什么期望,也没给出过什么自己的物件,断也能断的干净。
尤宁看温知衡犹豫几瞬最终往他这边来,看来是要回寺中,全然没注意宋若雪走的不是下山的路。
尤宁让到一旁赏枫,余光看到水红色身影跟着宋若雪去了。
三人走了,巨石后出现个月白锦衣的少年,身形清瘦文弱。
魏瑾忙走几步去了宋若雪离开的方向,尤宁见一切按原世界进展推进转身回去了。
宋瑞雪恰巧看了出好戏,没想到一直低调木讷的庶姐居然与外男有来往,她觉得稀奇的很。
“五姐姐留步。”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若雪眉头一跳,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了多少。
她停住转身,声音诧异,“七妹?”
宋瑞雪细细打量她,眼神意味不明,宋若雪任她打量。
“没想到啊,五姐姐这般平平无奇竟也有男子心悦?”宋瑞雪啧啧称奇,边说还边打量宋若雪。
宋若雪嘴角微不可察一抽,这宋瑞雪关注点可真奇特,不过也好。
宋若雪叹气,故作黯然,“七妹都知道了?”
“自然。”宋瑞雪点头。
“以往都是温家小姐允柔在时,才同温公子见过几次,未曾单独见过,今日也只是意外,还请七妹不要将此事告诉母亲和旁人。”宋若雪示弱,宋瑞雪好打发,宋夫人就未必了。
宋瑞雪笑笑,“旁人我自不会说,怎会叫旁人有逞口舌的机会,况且还会连累我。”
接着话音一转,“至于母亲嘛,倒是说不准,母亲如此了解我,说不定会被她看出来,届时我怕是隐瞒不了了。”
宋若雪故作害怕,犹豫,“那七妹要怎么才能隐瞒?”
宋瑞雪眼睛一亮,看她上钩,装作苦恼的样子,“我最近缺颗东珠做簪子,前段时间珍珠阁好似来了些不错的东珠。”
东珠属于稀缺货,对于世家小姐而言自然不会缺,但宋瑞雪正是爱美的年纪,喜新厌旧更是快,月钱一到手都买完了,时常都是靠母亲给的,有时一个月买下来都赶上府中半月花销了。
对宋若雪一个庶女来说更是一笔不小的钱财,宋瑞雪知道宋若雪娘手中有外家给的铺子,要的也不亏心。
宋若雪故作为难的咬咬牙,“明日回了皇城,我同七妹去瞧瞧。”
“好!”宋瑞雪语气雀跃,“那我不扰五姐姐赏枫就先回了。”
宋若雪忙说,“那七妹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宋瑞雪回头,“自然!”
等人走后,宋若雪也没多留,顺着小径回去,其他小径上偶有香客也往回走。
魏瑾不紧不慢在她身后不远处,生在皇家他无时无刻不紧绷着,即使离开了那座皇城心中总有石头压着似的,可见到这个女子时却觉得有种宁心之感。
他对那个位置没有觊觎之心,也没有可争之力,但明里暗里他总是逃不开那层身份下的波云诡谲。
·
翌日晚间,回府后,尤宁回了自己院子,丫鬟又换了一批,之前尤宁没管换去了哪儿,新来的有个看他的眼神带着钩子,存了攀高枝的心思,估计没听过这位六少爷的脾气。
到了晚间果然听到个娇柔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奴婢给您炖了安神汤,您可要用些?”
“拿进来吧。”
尤宁身着中衣中裤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扫了她一眼。
丫鬟衣裳勾勒出玲珑曲线,每一处都完美贴合,想来自己改过了,否则府中管事怎么可能让丫鬟都穿成一副勾人样,如此不成体统。
进来的人低眉顺眼,却不自觉身体绷紧,该是紧张的,“奴婢给少爷请安。”
“起来吧。”
“少爷可要现在喝?”
“你叫什么名字?”尤宁问她。
那丫鬟面露喜悦,忙放下托盘,冲尤宁行礼,“奴婢青露,是不久前刚被买进府中的。”
尤宁冲他摆摆手,又道,“端过来吧。”
汤被喂到唇边,里面没加东西,想来青露也那没胆子。
喝了几口,尤宁把书放下,青露试探着把身体靠过来,尤宁哼笑,用力把人掼到地上,汤盅四分五裂,青露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一脸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是害怕。
“少…少爷,是汤不合您胃口吗?”
尤宁笑道,“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外面两个守卫听见屋里动静见怪不怪了,半个时辰不到,屋里传来唤人的声音,两人进去把青露带走,她身上的丫鬟衣裳破着口子沾着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有其他人把屋里收拾干净,尤宁躺上床安稳睡觉。
清晨,尤宁给老夫人问安后又被岳氏拉着用早膳。
午时未到,尤宁和楼沅叶随钰两人在春香楼相聚。
“这春香楼的曲儿我都听腻了,人也看腻了,怎的又来这里?”尤宁混不吝往小榻上一靠,冲两人说道。
那两人对视一眼,楼沅开口,“近日有个新来的,你肯定喜欢。”
尤宁怀疑看向他,“我喜欢?难不成还是个天仙?”
“比不得天仙,但你肯定喜欢。”叶随钰也说。
敲门声响起,有道柔婉声音响起,“奴家秋盈来为公子献曲儿。”
叶随钰扬声,“进来。”
门被推开,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婷婷袅袅而来,怀里抱着琵琶。
胸臀丰腴,腰间被腰带系出不盈一握的杨柳腰,肌肤赛雪,眉目如画,看过来的杏眼里像含了水,脸上清瘦显得杏仁眼更大,偏气质温婉柔美,有说不出的破碎之感。
阮迎秋,宋若雪的助力之一,原是晋州知府之女,父亲被陷害贪赃横死大牢,她被充入奴籍,几日后会被他想办法赎身带回尚书府折磨,后来在宋若雪帮助下逃出皇城。
尤宁坐起身眼睛直直看着进来的女子,楼沅二人相视一笑,冲阮迎秋身后的几人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房间里响起琵琶声,尤宁视线一直在黄衣女子身上。
曲停,尤宁冲她摆手,“过来。”
阮迎秋踱步而来,“公子可是有想听的曲儿?”
尤宁把人用力一拉,把人带到自己腿上,手去抚她的脸。
阮迎秋咬紧牙关,垂下眼睑,尤宁手在她下巴用力托起,“本公子给你赎身可好?”
阮迎秋诧异,随后黯然摇头,“公子莫要说笑,奴家死也只能死在这春香楼。”
“你不愿?”尤宁声音大了些。
在喝酒的叶随钰也看过来,“这般不知好歹,你可知他是谁?”
阮迎秋看他们穿着也知道他们家世不凡,可那又怎么样,根据宸国律法就是如此,她以戴罪之身为奴为妓,被送到这春香楼,自然一辈子也出不去。
阮迎秋诚惶诚恐跪下,“奴家没有轻视公子的意思,只奴家乃戴罪之身入了这里,确实无法出这春香楼。”
楼沅点头,“确是如此,若是戴罪之身是无法赎身的。”
叶随钰冲尤宁道:“你既喜欢,日后常来便是了。”
尤宁却笑了声,自信无比:“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两人想想也是,天色暗沉后,赶在宵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