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三人天天往春香楼去,往温柔乡里泡,直到第五日,尤宁从春香楼管事的那儿拿到了那张奴籍文书把人带回了府。
将阮迎秋放在身边贴身伺候,青露现在看见他就发抖,像看见就恶鬼,起初看到阮迎秋还会露出怜悯,几日过后却生出了嫉妒。
为什么同为奴婢,秋盈这些时日都没事,难不成少爷真对这妓子动了心?
她心里滋味复杂又蠢蠢欲动想往尤宁身边凑,直到秋意浓,那晚秋盈一身伤痕累累被抬出来,她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自此心里不再敢有念想。
随着深秋来的,还有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懿旨,择日成婚。
宋家六女宋若雪被皇后赐婚给了三皇子做侧妃,而三皇子一月前刚定了皇子妃,也是皇后下的旨意。
宋家众人起初都有些不解其意,宋若雪更甚,被岳氏盘问她是否私下与三皇子来往时,人都懵的,只觉得天大的冤枉。
如今皇后懿旨已经下来,再无回旋余地,宋若雪只能想办法探听这位的消息,嫁过去后该如何过日子。
这次与宋枝雪做侧妃不同,宋若雪是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做那皇子妃,府中人也带了喜意。
老夫人也把她叫过去盘问敲打了一番,临了给了些首饰头面,岳氏自然也给了许多,以前照着身份给,如今也是照着身份给。
最开心的莫过于赵姨娘,她之前从未想过皇家姻亲,天大的好事突然砸下来,人都找不着北了。
宋若雪看看她娘又看看老夫人和岳氏给的珍宝饰品,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浑水不蹚也得蹚。
府中发生什么尤宁都不在乎,只在乎能不能找到乐子。
懿旨下了没几天,三皇子魏瑾亲自带着官媒来了宋府商议婚事。
宋若雪来年入夏才及笄,成婚自然要等及笄之后,最终日子定在来年十月二十七,而三皇子妃在来年春节便会入府。
魏瑾就是想娶宋若雪才匆匆定下的皇子妃,若皇子妃还没进府,宋若雪作为庶女先进府便会遭人非议,现在这样的安排就顺理成章了。
那皇子妃是三品官员家的嫡次女,日后知道了真相还会被宋枝雪当枪使。
婚事定下,宋若雪偶尔被三皇子相邀出府。
又常被她娘按在府中绣嫁衣,她穿不了大红,衣裳上绣的也不是鸳鸯,但她也不在乎这个了。
年节将至,阮迎秋身上的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起初,她以为这小少爷能花心思把她从春香楼弄出来,应当对她有几分真心,可十日不到,她才终于明白,她出了狼窝入了虎穴。
近日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那小少爷不感兴趣,却喜欢折磨她做其他的事,寒夜里跪几个时辰已是家常便饭,现在又叫她的摘花。
深夜,她努力去够那支开的最艳的梅花,天上飘着雪,树枝上积了许多,随着她一次次的跃起,伤口在裂开,但她感受不到疼痛,已经被冻麻木了。
曾经纤长如玉的手冻起了疮,她一次次机械的去摘,眼泪不知不觉溢出眼眶,她委屈,心中也有恨。
爹爹不可能做那贪赃枉法的事,可她没有办法还爹爹清白,无法为他申冤,就连自己这条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掉。
脑中蓦然出现一个身影,那瞬间的念头将她淹没,要是那个人还在就好了…
三年了,她不敢想起这个人,她怕一想就无法收拾心绪,可在寒夜里她控制不住的想,这个人会在哪里?知道她出事会不会找她?又或者是不是已经成家,只把自己当做无关紧要的人呢?毕竟这天下的男子都那般薄情。
阮迎秋脸上冰凉,随着记忆想起过往,最后想的是她爹死前的样子,还有给她的东西。
她忽然浑身定住,心跳剧烈起来,她爹给她的东西,给她的东西…
那时家产被抄没,她爹说给她的东西放在了她常去的地方,她以为是她娘亲的埋葬之地,后来她找机会去过,那里并没有东西。
待她细细想来,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来。
还有一个地方,晋州那个荒废城隍庙!以前那里总有流民乞丐,她经常带上护卫去施粥,或许在那里!
爹爹既然有机会给她留东西,或许爹爹知道了什么把能洗去罪名的东西放去那里,可是已经过去半年,会不会不见了?
她得回去,可现在该怎么回去,她如今身陷囹圄,又该如何自救?
有道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你在这里做甚?”
阮迎秋浑身一震,从纷乱心绪中脱身,擦干脸上泪痕,下意识跪下,“奴奴奴婢奉少爷之命前来摘、摘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中回想起这是五小姐。
宋若雪看她一眼,有些眼熟,她近日被娘亲的教导念叨的睡不着,想出来转转,转到了这梅园,隐约看见个身影还以为见鬼了。
“起来吧,你是哪个院子的?”
“奴婢是六少爷院子的。”阮迎秋一板一眼答,仍然心有余悸。
宋若雪在昏暗烛火下看她互相攥紧的两只手,全是冻疮,长得不比官家小姐差,以往这手应当也是娇养的。
她想了想出来也没带药,便对阮迎秋说,“随我来。”
阮迎秋不明所以,“小姐,奴婢还得给少爷摘花,回去晚了会被责罚的。”
宋若雪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可眼前人脸上白的像鬼,穿着单薄的衣衫,她有些看不过眼。
“我院子离得近,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找人给你摘。”
阮迎秋踟蹰,宋若雪一把把她胳膊拉住,下一瞬就听嘶的一声,阮迎秋倒吸口凉气。
宋若雪松开手,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随后就看见她胳膊上有红色渐渐透过单薄衣衫。
阮迎秋抖抖索索,这会儿伤口知觉恢复了,痛的声音有些嘶哑,“奴婢没事。”
宋若雪看她,“你在此处站多久了?花还没摘到,我找人来帮你摘岂不是更快,你身上有伤我去给你拿些药,又不会把你怎么着。”
阮迎秋心里一哽,多久没人这样关心她了,她声音咽在喉咙里,“多谢小姐。”
宋若雪见她没拒绝便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到了自己院子,找守卫去摘花,等把人带到房里,看了看阮迎秋,找了两个药瓶递给她,阮迎秋再次千恩万谢。
宋若雪想了想还是问,“你身上是宋清睿伤的?”
阮迎秋被屋里的暖意熏回了神智,她如果想回去,或许可以求这位五小姐帮忙,她虽是庶女,可以后却是皇子侧妃,说不定可以帮她离开这里。
她没急着回答,良久,她未语泪先流,哽咽着说:“回小姐,是。”
宋若雪知道宋清睿的性子,会打骂下人,也没法说什么,更管不上。
“可还有其他伤口?”
阮迎秋迟疑点头,声音艰涩,“后背也有。”
“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阮迎秋忙跪下,“不敢污了小姐的眼睛,奴婢自己来就行!”
“你要是再耽误,说不得回去还要挨罚,赶紧吧。”
阮迎秋这里石头落地,嘴里道谢,手缓缓把衣服裳解开,就剩件小衣,宋若雪心中震惊愤怒。
宋清睿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狠毒!
“都是他伤的?”她问阮迎秋。
阮迎秋怯怯点头,什么也不说。
宋若雪给她抓紧上了药,把人和守卫摘来的花一起送出院子。
那丫鬟白皙肌肤上一身青紫伤痕,新旧叠加,光胳膊就是几个大口子,裂口并不整齐,不是一刀造成的,像被人用利器一点点划出来的。
她要是慢了,这丫鬟回得晚了不知道又要遭多少罪。
宋清睿怎会如此恶毒,下手这样狠,难怪听闻那院里隔三差五就换人,不换人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了!
阮迎秋拿着花枝回去,这花确实开的好,高处的花她够不着,总有人够得着。
身上伤口被药敷着有些疼痒,里面的衣服干净柔软,阮迎秋想起那位五小姐,心里说了句抱歉。
她利用小姐的怜悯为日后逃离这里铺路,若她真能为爹爹洗清冤屈,她这条命就是小姐的!
阮迎秋回去时,尤宁已经睡着了,阮迎秋松了口气,她回来时已是很晚,把花用插进花瓶里,裹进衣裳在外间小榻躺下,里屋的暖意蔓延出来,身上倦怠,脑中却清明,阮迎秋心中坚定,她一定得回晋州,一定得看一看那里有没有爹爹给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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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几乎顺利的不可思议,阮迎秋遇见了五小姐的第三次,五小姐便提出了帮她,而最近六少爷好像对她失去了兴趣般,再没召她伺候。
天气回暖,夜里依旧有着凉意,梅林的花已经谢了,宋若雪声音低低。
“明日你出府后去珍书阁,那是我祖父给我的铺子,都是我的人,拿了路引通关文牒,便去云和客栈,那里有马车,车夫会送你出城,出城后,这里的一切你都不必再管,你只管去做你的事。”
阮迎秋跪在宋若雪面前,伏身叩拜,“小姐大恩,迎秋永世不忘,若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定回来为小姐鞠躬尽粹死而后已!”
宋若雪不知道她的来历,只在这些时日里得知她原名唤阮迎秋,是晋州人士,入春香楼是被仇家所害,现在要回去报仇。
她不问阮迎秋一个女子如何报仇,只帮她脱身给她些钱财,她想,人总有要坚守的东西,她不会觉得阮迎秋异想天开。
宋若雪把她扶起,“明日便是出府之日,从此阮迎秋和秋盈这两个名字便只能烂在肚子里,但我也祝你此去一帆风顺大仇得报!”
她想,我在这后宅之中又如何,就是要助你一把。
阮迎秋落下泪来,心中感激难以言表,带着泣音郑重道:“多谢小姐。”
两人没再多说,很快分开,阮迎秋站在原地深深凝望着宋若雪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