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宫宴过去月余,大皇子丧礼已处理完,皇城中诸人日子表面该如何还是如何,暗里有多少暗流涌动普通人自是不得而知。
皇城中又宁静了几月,直至又一年入冬。
深夜,轻纱帷幔中,女子睡颜恬静,外间丫鬟也陷入深眠。
今年还未下过雪,夜里月色不错,亮色透过纸糊的雕花木窗洒进来,照的来人身影朦朦胧胧。
尤宁静看床榻上的宋枝雪,周遭升起空间领域,将两人笼罩其中。
修长手指隔空一点,床上的人慢慢睁眼,眼神带着迷蒙,待看清榻边立着的人影后瞬间清醒,慌忙坐起身用锦被裹住自己。
宋枝雪声音惊慌颤抖,“你是何人?”
“该我问你才是。”尤宁声音无波无澜。
宋枝雪听见男声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
尤宁没再多说,阵法催动,符文涌动间有光泄出照在两人身上。
宋枝雪看清了周遭瞪大了眼,只觉不可置信,可又带了些惊慌出来,等看清来人时更显诧异。
她试探开口:“清睿弟弟?这是作何?”
尤宁未答,他眼中似有雪色旋涡要将人吸进去,诡异非常。
宋枝雪同这双眼眸对视上,瞬间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仿若灵魂都被掌控在这其中。
尤宁闭了眼眸,复又睁开。
确实是宋枝雪本人,无半点被夺舍寄生之相。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你知晓了未来事?”
宋枝雪被这声音唤回神,又明了他话中之意,倏地看了尤宁一眼。
经过方才种种,她知道眼前人肯定不是那嚣张跋扈的六弟了,心中慌乱感越来越强烈,最终只得强自镇定下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宫宴你欲置宋若雪于死地,我在旁看的清清楚楚。”
“你承不承认无妨,你既已知晓了未来事,我便不能放任你肆意行事。”说着尤宁便向宋枝雪伸出了手。
宋枝雪知道她再装傻也没用,眼前人不是普通人,周身都泛着诡异,她无任何诡谲手段自保,根本不是对手,只是心里的不甘愤怒都随着恐慌叫嚣起来。
“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些?这又关你什么事!为何要这样对我!”她色厉内荏冲着尤宁怒言。边说边往后挪动,不想让尤宁触碰到。
尤宁没在动,看着她恐惧又不甘的模样。
宋枝雪却讨厌他这高高在上、随手就能取她性命的姿态。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为何你要插手!”
“不止如此,你既知晓了未来事,可曾想过若她身死,往后谁能担这女帝之责。”
宋枝雪似有不解,“她都能问鼎帝位,为何我不行,何况我知晓了以后要发生的事,我便能趁早谋划,叫众人更服我敬我!”
尤宁听她此言,又看她眼中隐隐的兴奋之色,明了。
“未免天真了些,能登顶峰者,气运、心智、底线缺一不可,那位置并非普通人想坐便能坐的。”
宋枝雪却试图说服他,“可让我知晓未来事不就是证明我有气运!是上天在给我机会!她宋若雪什么都不懂不知都能坐上去!凭什么我不行!”
尤宁见她执念这样深,知道多说无益,直接抹了记忆,一切回归正轨便好。
宋枝雪似有所感,突的激动起来,心中思索如何逃生,可见周围似有层屏障,又有字符在其中穿梭着,觉得自己怕是逃不了了,心中大乱,她只能大声叫嚷,“你不能如此对我!天命是站在我这边的!”
“何况你若在皇子府中杀我行凶,你也活不了!还会连累尚书府所有人!”
“我不要死!上天让我知晓这一切,我怎么能就这样死!不该是这样的!”
她声嘶力竭发泄不满与慌乱,甚至想叫人进来。
“我不是来杀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宋枝雪不可置信,“你…不杀我?”
“你的命数没到,我不能杀你。”
“命数!又是这该死的命数!你总在说命,那为何我做了选择,你又要来干涉?”
尤宁看着她困惑不解的样子,最终还是做了解释。
“宋若雪为此界气运者,并非是她选的,而是她的为人处世决定她最终的气运。”
“她并非一生下来便是气运者,若她乖张跋扈,天道自也不会选她。”
宋枝雪细细回想宋若雪的行事行为,却实在觉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同为庶女,两人没什么交情,交集也甚少,对方更没做出过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事。
“可她不也同我们普通人一般,无任何异处吗?”
“你自然不懂。”
“你既执念未消,我让你看看她有什么不同,叫你认清。”
“如何看?”
“你是否打算借机让二皇子去苍源城?”
宋枝雪没料到这都被对方看出来了,她本想让二皇子去立下这功劳,借此得他信任宠爱,她虽没有宋若雪那样有钱的外家,可她只要提前想办法把消息散出去让上面的人知道就好,届时二皇子立功归来便会多在意她几分,得了宠再有了孩子,她便有了机会。
“是。”
眼前人不过二八年华,想法处处天真,不知道这其中的险恶。
她不知道,宋若雪在这形势里有多少次危险,若不是她自己心思细腻加上三皇子和他表哥的人护着,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可这些尤宁不会多言。
“你觉得若是宋若雪知晓此事,她会如何做?”
尤宁没等她回话,“你随我去。”
宋枝雪还没等他回话,只在她眉间隔空一点,她只觉得人好像飞了起来,轻飘飘的。
宋枝雪见自己如烟似雾没有实感,透过自己往下一看,床上属于她的身体闭目躺在床上。
魂体的她紧了紧喉咙,虽然知道这世间许多事不能解释,但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这是?”
“自会送你回来。”
屋中阵法撤去,尤宁往外走去,宋枝雪魂体不由自主跟着前面人的身影。
天寒地冻,距离皇城五百里外的苍源城外,有一处崇山,距沧源近百十里,那附近地势不好,粮食种不出来,更没什么贩夫走卒,早已没了住民,现被山匪占着,而这个地方是宋若雪得民心的开始。
眼见入冬,却没粮食,山匪便多有动作,以往朝廷没当回事,全是因为那群山匪不怎么过分,还有那崇山也不好进攻抓人。
这次不同,山匪人越来越多,也越发嚣张,烧杀抢掠竟然都占了些,再不除要有大祸。
官府还在寻找时机,这大祸就烧了起来,崇山几十里处有一县城,山匪本想去抢些过冬的食粮衣物,却没有想到那城里已经爆发了瘟疫,县太爷隐瞒不报,自以为自己能将这小小疫病除干净。
山匪进城抢掠一通扬长而去,殊不知都是催命符,等到死了几个山匪,那群人才知晓事实严重,有人跑去苍源治疗,面对医者却遮遮掩掩,治疗了几日,待医者查出病症时为时已晚。
苍源也属富饶之地,人口之多,感染疫病那是一发不可收拾。
原世界发展是皇帝指了两名熟悉各式地形的老将及两千兵士随三皇子剿匪,还未到崇山剿匪便知晓了疫病之事,而那时苍源城已快沦陷,城主写的信没有回音,派出的人在他不知晓的地方被拒之门外,死在途中。
三皇子众人进了城才知晓疫病之事,而城中人也反应过来不是上面派来救他们的,城外甚至还不知此事,三皇子等人既然进都进了,出去更不妥当,下令直接关了城,修书一封送到皇城,却被人拦下,石沉大海。
最终只得派贴身侍卫用别的手段将信送到五皇子府,宋若雪知道后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本想将这事告诉宋尚书,可又有人从中作梗,宋尚书被调去了其他地方办差。
别无他法,宋若雪联络外家,表哥早接手了生意,与她取得联系后,两人想法子买了粮食、药物、御寒用物送到苍源城,甚至还说动交好的商贾一同行事。
而苍源城中很多百姓用仅剩的药汤吊着命,这一送简直如枯旱逢甘霖救下了许多人。
与此同时宋若雪也在想办法把这消息扩大,让幕后阻拦的人再无法遮掩。
皇帝得知此事,迅速派大臣太医运送所需之物过去,但这其中有人想要趁机去灭口。
后三皇子因暗算留下隐疾,身体久病不愈。
三皇子得皇帝看中了些,宋若雪和她表哥连同一起的商贾都被嘉赏、赞誉,他们得了些民心,可三皇子身体不好让众人觉得他更是无缘那个位置,便没生出什么忌惮之心。
谁都以为太子之位非二皇子莫属,但二皇子自负,这次怕是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