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裴连夜递帖去请太医,经过一天一夜的医治,最终尤宁双腿被废,右手勉强救了回来,却也不能如正常人般了。
宋清帆还去了大理寺,那里头有他的友人当差,他想让人帮忙查探一二,总不能让小弟不明不白断了双腿,却什么都不知道,可接连几日都无消息,凶手好像泥牛入海消失了一般。
往后几天,宋裴还被皇上找了由头当着百官斥骂,宋家人百思不得其解。
宋裴一向行事低调,差事也办的稳妥,不知道自己怎惹得圣上不喜。
看圣上的态度,宋家几人心中有了数,怕是幺子/小弟真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
尤宁经过医治偶尔醒来,清醒时眼神凶戾阴毒,心中杀意滔天,嘴里叫嚣着要把害他的人千刀万剐。
父母兄长见他如此,暂且没去问他关于遇袭这事,还是等他伤势和情绪稳定下来才试探开口。
他细讲了那天碰到小郡主的事,本欲说宋若雪或许给他下套的事儿,转念一想又没说,他觊觎温允柔也不光彩,家中也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收拾宋若雪,况且宋若雪是皇子侧妃,颇得喜爱,便是三皇子再不受宠,可那也是皇家人。
众人走后,他眼中阴沉,咬牙低声喃喃,宋、若、雪!
而宋若雪现在倒是庆幸自己有皇子侧妃这层身份在了,如若不然此时怕已经同宋清睿一样了。
她想,原来,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宋府最终没在查下去,他们大概知晓是谁,却无法讨说法,这人宋府惹不起,不可能因幺子便将整个宋家陷入危险中,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
尤宁伤势逐渐稳定,偶有见到宋若雪时都只能阴恻恻看着。
宋若雪丝毫不受影响,拔了牙的老虎有什么值得怕的,宋府中人再宠爱这样小少爷,可真要威胁到府中时可不会由着这小少爷。
日子很快到了宋若雪进三皇子府的时候,当日尤宁情绪异常暴戾,打伤好几个下人,岳氏只好把他关在房里,房门叫人看住。
岳氏带着府中众人送宋若雪出嫁,是魏瑾亲自来接的人,虽是侧妃,却给足了排场面子。
府中下人想起同为庶女的四小姐宋枝雪,也是嫁与皇子做侧妃,这境遇竟是天壤之别。
五小姐这下是真的今非昔比了。
尤宁待在房里,起初大骂,见无人搭理只能偃旗息鼓,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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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月,尤宁每日在府里作天作地,直到皇帝寿宴才偃旗息鼓。
这次寿宴大皇子犯糊涂勾结别人搞起来了刺杀,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反倒把自己给害了。
宋裴看自己小儿子因为断腿一事打受打击的模样,心中微有些愧疚,为缓解尤宁心情许诺带他参加皇上寿宴。
按理来说,身体有恙残缺的人是不能见圣上的,不过宋裴近来小心翼翼,差事也做的漂亮,讨这么个恩典也不是很过分,皇帝便同意了。
原世界进展,这次宋清睿自然也去了,尤宁自然会去。
寿宴当天,岳氏带着下人端过来新衣,看着小儿子越发消瘦的面容,她脸上满是心疼,却是不敢提断腿一事,怕戳了母子二人痛处。
从受伤到太医诊断后,岳氏那时哭成了泪人,想不通自己千娇百宠的幺子怎么这样命途多舛,竟然还要遭此毒手,从此成了废人,只觉得上天不公。
“睿儿,这是娘亲给你新做的衣裳。”岳氏声音和缓,生怕惊扰了什么。
宋清睿断腿后对谁都没个好脸,以前在父母兄长前还装一装,如今情绪根本控制不好。
“拿走!难不成娘也觉得我这副样子丢了宋家的脸面!”
这几个月,岳氏也习惯了他的蛮不讲理,更知道断腿是他的心结,故而别人什么举动他都能往这上头联想。
“我儿怎会丢了府中脸面,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
岳氏打眼一扫旁边下人,个个安静的像鹌鹑,她心底大致也清楚,没有不长眼的敢在自己幺子这里胡言乱语,这么一通也是想告诉幺子,自己心里始终是疼爱他,在意他的,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他去。
尤宁闹了好一会儿,那些精心裁剪缝制的华贵衣衫才准许下人服侍他穿上。
等时辰差不多了被下人推出府,又背上了马车,等了片刻,宋裴也进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稳当往宫门方向驶去。
马车中,宋裴交代尤宁务必收敛脾性,毕竟是天子近前,言行举止不容有失。
宋清睿自然知道,他懂得审时度势,府中怎么闹都有人受着宠着,皇宫自然不一样,那里全是权贵高管,还有世家子,他去那里只是见见世面。
宋裴愿意带他去,也算是很宠爱他。
尤宁一一应下。
这次寿宴刺杀两波人挺有意思。
皇帝当年还未称帝立国时,他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当年的谋士在他登基前一场意外死了。
没有人知道谋士有一子,当初他曾和一女子许下终生,后来为百姓,为自己,为妻子,他成了当初还是个匪首的皇帝智囊。
他从未对外说过家中妻子,为的是保护,只是时间久了,他的心腹知道是因为他的妻子有孕,他那时脱不开身,托人照看,只是他还没见到妻子最后一面,自然连孩子都不曾见过,妻子在生下腹中骨肉没多久后,接到死讯也跟着去了。
心腹后来位极人臣,也将谋士的孩子养大,却从孩子幼时,就给孩子灌输这天下本该是那谋士的思想,日日说的都是当今圣上是怕谋士有异心才将人杀害。
心腹想用仇恨将孩子灌养长大,成为手中的刀,毕竟当年追随谋士的人不少。
那孩子起初相信,长大后渐渐觉得不对,不知道自己是冷漠亦或是其他,他心中并没有仇恨,只觉得荒唐,他未见过自己父亲,亦未感受过父爱,却要背负仇恨而活是什么道理。
直到十几岁知人性时,陡然明白,自己不过一颗棋子,当做一个理由的棋子。
可他现如今反抗不了,养他的人对他有恩,他狠不下心斩断,现在百姓安居,更不愿去做那反贼。
所以寿宴上大皇子买来的杀手,没去刺杀皇帝,因为杀手是这人安排的,他命杀手把矛头指向大皇子,让大皇子自食恶果。
寿宴上大皇子被一刀毙命,到死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死的那么快。
大皇子看着二弟被朝臣推举为太子人选的时候,心中有嫉恨,但他没胆量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可他身边有人挑唆,自己耳根子软,拎不清,最后做了别人的马前卒。
马车晃悠着到了宫门口,尤宁被下人背下去安置在轮椅上。
初春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没有暖意,同为赴宴的人群中,有人在暗中打量他,心里嘀咕。
宋裴紧随着下来,到了宫门处,有太监侍者过来推轮椅引领,下人都被留在宫门外。
路上有宋裴同僚过来与父子二人同行,话赶话捡着能夸的地方夸赞尤宁几句,宋裴也看对方伴在身旁的儿子,恭维几句。
一路都是客套话,那人旁边的贵公子不怎么说话,一来不好插嘴,二来怕惹了轮椅上这位不高兴,毕竟近来也听过这位的名声,但想想这人的遭遇倒也是情有可原。
众人到了殿中落座,等了一刻钟后听见尖细嗓音高声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来人一身明黄大步进来,周身气势威严也带有豪迈之感。
看见宋裴身旁的尤宁,他正被侍者扶着要去行跪礼。
“不必行此大礼了。”又看向殿中众人,“都平身吧。”
“谢陛下。”
宴席开始,尤宁一直中规中矩待着,在他国使者献礼时,才会饶有兴致暗中打量。
宋若雪和宋枝雪也来了,期间三皇子看向宋若雪时眼中倒有情意,三皇子妃见怪不怪,好似不在意。
二皇子对宋枝雪颇为冷淡,对二皇子妃倒是有些柔情,宋枝雪脸上带着端庄矜贵,眼神却有意味深长。
宴席尾声,二皇子安排的烟火,众人出了殿门观赏。
尤宁同侍者低声说话,让人把他推到离宋若雪近的地方。
黑夜被烛火点亮些许,烟火在指挥下点燃,一簇簇升起炸开。
与此同时,暗处有数人袭来,个个凌空飞跃,轻盈自如。
有惊慌的声音响起。
“有刺客!保护陛下!”
“保护父皇!”
“御林军何在!”
有黑影朝三个皇子所处地方而去,尤宁脸上带着惊慌无措,控制轮椅往侧边倒去,身体下意识往人身前扑去。
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微不可闻,尤宁脸色痛苦扭曲,推他轮椅的侍者傻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害怕的大叫。
宋若雪也呆滞一瞬,反应过来后,看着扑在自己跟前的人有些难以置信,感受到魏瑾将她揽紧才回了神。
差一点那把剑就要插进她的肚子了,她没去扶尤宁,被魏瑾左臂护着在怀里,右臂里是三皇子妃。
刺伤尤宁的人被御林军拿下,尤宁被人扶起,他不动声色的扫宋枝雪一眼。
刚刚宋枝雪就在宋若雪身旁半步位置,宋若雪在刺客剑来时往前跌了一步,是宋枝雪推的。
难怪宫宴开始时眼神便藏着不对。
她见如今宋若雪还好好站着,眼里有些掩不住的失望,只是如今场面混乱,无人留意,除了尤宁,还有宋若雪。
即使场面混乱,宋若雪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推力,而当时她身旁的人是谁,她当然知道。
她不懂,为何这位庶姐要置她于死地,若没有宋清睿意外跌倒,替她挡了这一剑,她都不敢想。
场面很快被控制住,尤宁被安置在轮椅上,背后的伤涌出鲜血,宋裴也蹲在他近前心疼愧疚的看着他。
一会儿功夫也不止尤宁受伤,也有侍卫和官家子弟受了伤,皇上被大臣和御林军围了两圈护在里面,连根头发丝儿都没伤着。
不远处有惊恐声响起,众人赶过去一看,是大皇子遇害了,此时嘴唇乌黑,脸色青白,中毒之相。
正给受伤的人看伤口的太医赶紧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大皇子一口乌黑的血就吐了出来,下一瞬便气绝身亡了。
皇帝脸上带着哀痛,他本就子嗣稀薄,没想到大皇子就这么去了。
等太医检查过大皇子全身,最后在后颈处拔出了一枚细长毒针,上面被鲜血染红,擦干净后闪着幽幽蓝光。
尤宁没再去看周边人神色,只虚弱闭着眼,伤口被太医简单止了血,没过一会儿就昏迷过去。
这具身体近来已经没那么康健,又差点被捅个对穿,活下来都是靠宋清睿的人生还没有结束,得继续扮演,而且还得把宋枝雪的事弄清楚。
这宫殿中如何,圣上暴怒都与他无甚关系,他跟着身体的疲倦虚弱昏睡过去,进了意识海去盯着宋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