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宁遥遥望向皇城方位，宋若雪气运开始凝聚了，应该是阮迎秋将证据带来了。
以阮迎秋父亲一案牵扯出钦差、知府、将军，此案问罪之时就是太师方闻怀造反之时。
而要将这案子查明白，按原来发展需要等个两三年，现在嘛，估计会提前很多。
当年太师根本不知阮祯被匆忙定罪死在牢中一事，底下人怕惹了太师将钦差查到他们头上的事瞒着，甚至害了四名官员性命，等到瞒不住时才将张非海查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而方闻怀知道了手下行事这般愚蠢，简直怒极，那些东西未能找出来就忙着灭口，这岂不是将把柄留在不知名的人手中！他勒令将阮迎秋和程玉琢活口，要顺藤摸瓜的找到张非海等人留下的东西。
钦差被害，还有三名贪墨军饷的官员自绝，简直蹊跷的不能再蹊跷。
后来天子下令重查军饷一事，派的是当时还是刑部侍郎，而现今的刑部尚书孟邱，而他和方闻怀乃是一丘之貉。
两人按照原计划，将准备好的人证物证钉死了楚胜河，陷害他是贪污军饷主谋，而邓未叙兄弟、阮祯不过是他的马前卒，将几人之死捆绑在一起。
这两人的关系年轻时算是竞争关系，当年陛下的谋士培养了一名弟子一名心腹。
弟子就是这刑部侍郎孟邱，心腹就是太师方闻怀。
皇帝被他国探子暗算，谋士以命相救，临死时方闻怀被谋士死荐给天子，而方闻怀那时候正去看被谋士托付的妻子。
等他回来时便受到皇帝重用，他把握住机会获取皇帝信任，又把孟邱拉进自己的阵营，将他引荐到御前。
多年来二人因为利益纠葛密不可分，可方闻怀心思深沉，不知不觉已经将孟邱掌握在手中为他所用，待他日登帝，第一个死的就是孟邱。
不过，他也登不了帝。
“少爷，周公司托人送来的。”
曲风走进院中，看向廊下的尤宁。
如今院中的梨树硕果累累，掉下来容易砸着人，尤宁都不去树下纳凉了。
曲风将布包递给尤宁看，“可要属下打开？”
“打开吧。”
里面是戚云迹的信，信中写他这次怕是要许久才能回来，叮嘱尤宁不能将他抛之脑后，又是些集市上的新鲜玩意和杂书。
尤宁将信慢慢叠好，又去看其他东西，最终吩咐曲风放进房中的木箱里去，里头满满当当，都是戚云迹赠他的。
有手艺极好的泥人，陶瓷、玉石摆件，还有他亲手雕刻的木雕，杂书、大家之作更是多不胜数。
曲风见怪不怪，这周公子简直把他家少爷当儿子养。
戚云迹这一去，便是半年都不曾回，后面更是连书信都少了，尤宁常常看他寻来的杂书，偶然间看到那一箱子东西，心下有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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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宁每日早起、用膳，去院中看看闲书，天气好时去后山看看景色，不好便在廊下听雨看雪，
后来倒是增添了些兴致——作画，再偶尔看看宋夫人和戚云迹的书信，
旁人看来枯燥乏味，日复一日。
燥夏至来年初春，许久不曾见到的人忽地出现了，风尘仆仆，清瘦了些。
他一来便把尤宁拥在怀中，未语。
尤宁示意曲风二人退出去，他抬手把人揽住，手放在戚云迹肩背处。
良久，耳侧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尤宁侧头看去，这人脸上轮廓更加分明，刚毅了许多，之前见时还能寻到几分少年气，如今半分都寻不到。
他轻轻将人推了推，温声，“去房中睡。”
身上的人咕哝几声，又不动了。
尤宁只好由着他，手轻轻在他背上轻拍。
一时安宁无人扰。
等戚云迹睡饱这一觉已是暮色时分，曲雨期间拿了毯子，尤宁二人身子遮盖在一处。
腰处的手逐渐变了味，本只是静静贴在那里，随着人呼吸变乱开始轻轻揉捏。
腰上的软肉被人捏住，尤宁轻笑一声，将手握住，“醒了？”
“嗯。”戚云迹仍闭着眸子，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
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尤宁觉出些缱绻。
还未开口，脸侧便蹭了蹭。
“我方才是想看看你瘦了没。”理直气壮。
“看？”尤宁挑眉，嘴角勾起。
戚云迹鲜少见他面目这么鲜活，在这昏黄日光中，一时看得呆了。
尤宁拍了拍他肩膀，“外面凉，进屋吧。”
戚云迹愣愣点头，人却没动。
“可是腿麻？”
经尤宁一提，戚云迹觉察到了腿一点动不了，腰也是僵的。
他一来就盘腿坐在尤宁轮椅前去抱人，现在快成个木头人了。
尤宁伸手帮他轻缓按揉着腰部，见这人慢慢软和下来，又把头枕在他肩上，耳尖逐渐染了红色蔓延到侧脸。
少顷，“别…别揉了！”
“怎的帮你，还讨不着好。”尤宁问他。
戚云迹脸上的红色隐没在暗色中，实在无福消受，再下去要丢丑的。
他忙站起身，“回…回屋！”本想去推尤宁，没成想腿还麻着使不上力，尤宁双手忙扶住他。
“慢些。”
戚云迹心知脸皮是捡不起来了，仗着暗色不管不顾。
他伏在尤宁上方，眼睛把人盯住，带着委屈，“分明是阿睿害我这般。”
“我如何害你了？”
“都怪…都怪你身旁舒适，叫我睡着了。”
尤宁让他颠倒黑白的话逗笑。
“我可叫过你，让你去屋中的。”
谁知戚云迹鼓了鼓气，“我不管，我没听着，反正阿睿要补偿我！”
“想要怎么补偿？”尤宁也任他耍赖。
想来是事情要结束了，这小子心情放松了些，只怕出去的这段时日都紧绷着。
“什么都行？”
“先说说看。”
戚云迹脑中浮想联翩，纠结半天没法决定。
“我帮你选？”尤宁抬手在他后脑处抚摸。
戚云迹低头看他，夜色里看不清，只觉得眼前人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专注、认真。
“我选好了。”他低低说。
下一瞬，尤宁就觉唇上一热，随后被轻轻摩挲，有什么更温热的东西贴在唇上，尤宁启唇。
二人此前没这样深入过，现下还是第一次，戚云迹无所顾忌越来越入迷。
但院门口却有声音传来，“少爷？”
是曲雨，早该点灯了，可尤宁没吩咐他们也不敢随意推门进来。
戚云迹猛的惊醒，停住一瞬，下一刻更重更凶的掠夺。
良久，唇分，有湿热气息在尤宁脸上逡巡，留下些湿痕，那气息又流连至脖颈处反复轻啄。
“真想就我们两人，永远…只有我们。”
两人心脏贴近，都在剧烈跳动，静待呼吸平复，心脏重新平缓下来。
“好了，天凉。”
戚云迹捏了捏他指尖，不看尤宁了，竟不答我，哼。
尤宁向院门处吩咐，“进来吧。”
戚云迹直起身用毯子把尤宁盖好，稳稳把人往屋内推去。
夜深，二人一起用过晚膳，戚云迹回自己屋子洗漱一番，尤宁在整理画卷。
戚云迹敲门进来，曲雨退出房间，将门合上守在外头。
他进来看见尤宁手里的东西时没多想，随口问，“这是哪位大家的画作？之前未曾见你起过兴致。”
尤宁看他一眼，又转动轮椅，“跟我来。”
戚云迹依言。
尤宁指了指桌上的木箱，“打开。”
戚云迹看他这样，老实去揭箱盖，嘴中却打趣，“这里面莫不是你送我的礼吧？”
他本意只是玩笑，可尤宁却说，“是。”
戚云迹猛的顿住，随即笑容占了满脸。
“当真？”
“当真。”
他将手收回来，搓了搓，然后屏住呼吸，郑重的将木箱打开。
这木箱不大，只有他两个巴掌大。
盖子揭开，里面是一对木雕，楠木的，质感细腻，带着香气。
是他和他。是他们。
尤宁看他不动弹也不说话，上前，“不喜欢？”
难道是觉着雕刻初见时的模样，留下了黑历史？
戚云迹哪是不喜欢，是喜不自胜，这两个小木人灵动的很，是他们初见时，他没想到这人竟会记得。
他以为这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就算见了他也不会记住，所以才常常往身边凑，就是想被记住，记住一点也是好的。
“喜欢，很喜欢。”
戚云迹把坐着轮椅的小木雕人珍而重之拿起，细细打量，手指轻轻抚摸木雕的眉眼下巴。
戚云迹问，“阿睿何时让人刻的？”
“你走后两月吧，我无聊时刻的。”
戚云迹听清他话中意思，眼中竟涌起热意。
这雕工熟练，比之最好的雕刻师傅也不差什么，是用了心的，恐怕手也是受了罪。
原来这人也是在乎他的，他也有被人放在心上。
他把木雕轻轻放回去，侧过身去拉尤宁的手。
借着烛火一寸一寸看过摸过，没有伤疤。
尤宁反应过来他心所想，“没受伤。”
戚云迹把他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
掌心指尖都细嫩光滑，没有伤痕。
“谢谢，我很喜欢。”他注视着尤宁，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暖意。
“应当的，给你的回礼。”
“我赠你那些才是应当的，不是要你的回礼。”戚云迹说着笑起来，“不过你赠我礼物，我很欢喜。”
尤宁了解他，但不必说出来。
戚云迹又去看那两个木雕小人，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
看他这样尤宁也就将另一件事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