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但我主动辞去官方职务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陈局长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国家异常事务管理局特级顾问任命书”。旁边还放着一枚徽章，银白色的，刻着地球和剑的图案。
“待遇按副部级，独立办公室，专属安保团队。”陈局长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林老师，这是上面连夜批下来的。”
我没有伸手。
苏晓坐在我左边，目光在文件和我的脸之间来回移动。顾临渊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他今天研发的新口味——桂花乌龙奶盖，喝得滋滋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陈局长又说，“有了这个身份，你的教学就有官方背书，那些质疑你‘没穿越过’的声音，自然会被压下去。”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脑海里翻涌着昨晚的画面——
公司派的公关总监在电视上慷慨陈词：“记忆备份服务是科技进步的体现，每年十万的价格，不过是市场调节的结果。林晚老师反对这项服务，但她有什么资格？她自己连穿越都没经历过，根本不知道我们失去的是什么！”
画面一转，是另一个专家：“据可靠消息，林晚女士从未在任何一次穿越事件中失踪。这意味着她对修仙界的了解全部来自二手资料。一个没有亲身体验的人，凭什么指导数百万穿越者修炼？”
然后是社交媒体上的评论截图，一条条划过屏幕：
“她就是个骗子！”
“图书管理员教修仙？笑死我了。”
“我宁愿花十万块买记忆备份，至少公司派是真穿越过的。”
我关掉电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亮起，是小李发来的消息：“林姐，公司派的记忆备份服务预约量今天突破了五百万。他们还在广告里暗示，只有购买服务的人才能在未来的‘修仙时代’占据优势。”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一夜未眠。
现在，这份任命书就在眼前。
“陈局长，”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如果我接受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必须支持官方立场？”
陈局长皱眉：“什么意思？”
“公司派的记忆备份服务，官方是什么态度？”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前……还在评估。技术上确实有价值，价格问题可以通过市场调控解决。毕竟，我们不能完全否定私营企业的创新。”
“但记忆备份本身就是对记忆税的投机。”我说，“人们在恐惧中花钱买安心，而公司派利用这种恐惧赚钱。如果官方认可这种模式，就等于承认了‘记忆可以用金钱衡量’。”
“林老师，事情没那么简单。”陈局长叹了口气，“公司派背后有大量资本支持，他们在媒体、政界都有影响力。如果我们强行打压，会造成更大的社会撕裂。”
“所以我应该配合？”
“你应该考虑大局。”
我看着那份任命书，忽然笑了。
“陈局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他一愣。
“那时候你说，‘林老师，国家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我说，‘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懂什么专业知识’。你说，‘正因为你不属于任何势力，你的话才可信’。”
陈局长的表情变了。
“现在，”我继续说，“如果我接下这个职位，我就成了官方的一部分。我的话就不再是‘中立的知识’，而是‘官方的立场’。那些质疑我的人会说：‘看，她果然是为了权力。’”
“但你可以在体制内改变——”
“体制会改变我。”我打断他，“我见过太多人被体制同化，最后变成了自己曾经反对的人。”
我把任命书推了回去。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苏晓握住我的手，没有说话。
顾临渊放下奶茶杯，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有意思。”
陈局长的脸色很难看。“林老师，你要想清楚。拒绝这个职位，就意味着你要独自面对公司派的舆论攻势，面对公众的质疑，甚至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知道。”
“你的教学资格也可能被质疑。”
“那就让他们质疑。”
“你会失去很多资源。”
“我本来也没什么资源。”
陈局长站起来，看着我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
“谢谢夸奖。”
他拿起文件，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的安全屋还会保留，这是底线。另外，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不送。”
门关上后，苏晓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答应呢。”
“差点就答应了。”我老实承认，“那个待遇真的很诱人。”
“那你为什么拒绝？”
我看着窗外。安全屋的阳台外，那只仙鹤正用喙戳平板电脑，玩消消乐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真的成了官方的人，那我现在教的这些内容——那些来自我‘陌生记忆’的知识——就必须经过审查。如果有一天，我脑子里浮现出某些‘不适合公开’的东西，我是说还是不说？”
苏晓沉默了。
“而且，”我转头看她，“公司派说我‘没穿越过所以没资格’，官方任命我又会说‘为了权力才教书’。不管我怎么选，都会有人质疑。既然如此，不如选那个能让我睡得着的选项。”
顾临渊鼓掌：“说得太好了！为了庆祝你失业，我请你喝新品。”
“你不是每天都在请我喝吗？”
“今天加珍珠。”
我笑了。
手机震动，是小李的电话。
“林姐，你刚才的辞职声明上热搜了。”
“……我还没发声明呢。”
“陈局长那边发的，标题是‘林晚婉拒国家特级顾问任命，将继续以独立身份从事教学工作’。”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陈局长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帮我。主动公开这个消息，反而让公司派没法拿这件事做文章。
“评论区怎么说？”
“两极分化。有人说你有骨气，有人说你装清高。不过有一个评论我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评论？”
“他说：‘一个图书管理员，拒绝了副部级的职位，回去继续教修仙。这剧情比我追的修真小说还离谱。’”
我忍不住笑出声。
“对了，”小李又说，“还有个事。那个记忆存储系统……我们可能要重新设计架构了。”
“怎么了？”
“今天测试的时候，我发现系统日志里有一条异常记录。在某个时间段，系统似乎自己生成了一条指令。”
“什么指令？”
“内容是：‘记忆不是商品，是权利。’”
我和苏晓对视一眼。
“那条指令不是你写的？”
“不是。”小李的声音有点紧张，“我问遍了整个团队，没人写过这条代码。”
窗外，仙鹤抬起头，叫了一声。
我忽然有种预感——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