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并视我们为“资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投影仪屏幕上，顾临渊用他那柄会骂人的飞剑——现在叫“小骂”——戳着地图上的红点。
“这是青云界，”他说，“这是幽冥界，这是佛国，这是妖界，这是魔域……”
红点越来越多，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三千世界。”苏晓轻声说。
“准确说，两千九百九十七个。”顾临渊纠正，“有三个已经在灵气枯竭中灭亡了。”
我盯着那些红点，脑海里浮现出顾临渊刚才说的话。
“情感是高级能量。”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等等，”小李举起手，“你说我们是‘资源’，意思是——”
“你们的情感连接，你们的亲情、友情、爱情，甚至仇恨、嫉妒、执念，”顾临渊的语气难得严肃，“在三千世界，这些都是可以被提取的能量。”
“怎么提取？”陈局长问。
“记忆税。”
这两个字砸下来，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记忆税不是代价，”我缓缓开口，“是手段。”
顾临渊点头：“聪明。每一次穿越，你们带回功法和物品的同时，也被抽取了一部分情感连接。那些被遗忘的人际关系，那些突然变得陌生的面孔——那些情感能量，都被输送给了三千世界。”
“所以那些忘记父母的孩子……”赵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的亲情能量被抽走了。”顾临渊说，“不是消失了，是被转移了。”
苏晓猛地站起来：“那我忘记和林晚的友谊——”
“也是一样。”顾临渊看着她，“你们之间的情感连接，被抽走了一部分。”
“能拿回来吗？”我问。
顾临渊摇头：“能量已经被消耗了。三千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机器，你们的情感是燃料，烧了就没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脑子有点乱。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小李问顾临渊，“你不是幽冥界派来的观察者吗？”
顾临渊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我叛变了。”
“为什么？”
“因为奶茶比血好喝。”他一本正经地说。
会议室里没人笑。
“好吧，开玩笑的。”顾临渊收起笑容，“真正的原因是——我看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我在幽冥界活了七百年，见过无数轮回，看过无数生死。”他说，“但来到地球这三个月，我才知道什么叫‘活着’。”
“什么意思？”苏晓问。
“在修仙界，一切都为了修炼，为了长生，为了飞升。”顾临渊转过身，“但你们呢？你们追求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人想发财，有人想谈恋爱，有人想追剧，有人想打游戏……这些在我们看来都是‘无用之事’。”
“但这些‘无用之事’，恰恰是最强烈的情感来源。”我说。
顾临渊点头：“没错。修仙界追求的是‘超脱’，但超脱之后呢？无情无欲，和石头有什么区别？而你们地球人，正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感，才活得这么……鲜活。”
“所以你就叛变了？”陈局长问。
“所以我决定帮你们。”顾临渊说，“因为我不想看着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情感农场。”
“情感农场……”小李喃喃自语。
“对。”顾临渊重新坐下，“你们想象一下：每个人都按时穿越，每次穿越都带走一段记忆，失去一段情感连接。慢慢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亲情变成义务，爱情变成习惯，友情变成社交……”
“最后，每个人都变成了情感上的‘空心人’。”赵教授接话。
“然后呢？”我问。
“然后，三千世界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能量。”顾临渊说，“而地球，就成了一个完美的‘养殖场’。”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看着投影仪上的红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三千世界都知道地球的存在了？”
“大部分知道。”
“他们怎么看待我们？”
顾临渊想了想，说出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并视我们为‘资源’。”
“资源”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我心上。
“所以他们不是把我们当同类？”苏晓问。
“当然不是。”顾临渊说，“在修仙界眼中，地球人就像……怎么说呢，就像你们眼中的奶牛。”
“奶牛？”
“对。你们养牛是为了牛奶、牛肉、牛皮。修仙界‘养’地球人，是为了情感能量。”
我突然想起那些穿越者带回的功法。
那些看起来很适合地球环境的功法。
那些刚好能让人感受到“进步”和“希望”的功法。
“那些功法……”我声音有些干涩，“是不是故意设计的？”
顾临渊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很敏锐。”他说，“没错，那些功法都是经过优化的。目的是让你们快速感受到修炼的乐趣，从而更愿意参与穿越。”
“所以我们以为自己在变强，实际上是在被收割？”小李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局长问。
顾临渊摊开手：“要么继续当奶牛，要么反抗。”
“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顾临渊诚实地说，“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实验场反抗成功过。”
“那我们就是第一个。”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既然他们把我们当资源，那就让他们看看——”我站起来，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资源也是有脾气的。”
苏晓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晚。”
“具体怎么做？”小李问。
我看向顾临渊：“你刚才说，情感是高级能量，对吧？”
“对。”
“那如果我们把这些情感能量‘储存’起来，不让他们抽走呢？”
顾临渊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技术。”
“我们有技术。”小李说，“记忆存储设备已经做到2.0版本了。”
“但只能存记忆，不能存情感。”赵教授补充。
“那就研发3.0版本。”我说，“把情感一起存进去。”
“时间够吗？”陈局长问。
“不知道。”我看向日历，“距离下一个穿越日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我们要在二十三天内，研发出能储存情感的设备。
还要说服足够多的人使用它。
还要避开实验方的监视。
“我觉得我们需要帮手。”我说。
“谁？”
“那些已经‘变样’的人。”我看向小雅，“比如你。”
小雅愣住了：“我？我能做什么？”
“你能告诉他们，失去自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说，“你能告诉他们，被当成资源的下场。”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城市上空，温柔得像一层纱。
但我知道，在这层纱下面，隐藏着三千世界的眼睛。
他们在看着我们。
看着他们的“资源”。
看着他们的“奶牛”。
“那就开始吧。”我说，“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修仙界看看——”
“地球人，不是那么好收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