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我们被圈养收割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顾临渊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们想知道真相？”他说，“那我就告诉你们。”
我握紧手中的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几个月的发现——记忆税的本质、情感连接的流失、人际关系网的系统性篡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我始终不敢确认那个答案。
“三千世界。”顾临渊缓缓开口，“你们以为穿越是随机事件，对吗？实际上，每一次穿越都经过精确计算。谁去哪个世界，带回什么东西，遗忘哪段记忆——全部都是安排好的。”
苏晓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就是安排者之一。”顾临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幽冥界派我来地球，任务只有一个——观察实验进度，确保收割效率达标。”
“收割？”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顾临渊点头，眼神变得复杂：“你们以为记忆税是穿越的代价？错了。记忆税从来就不是代价，它是目的本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情感连接是一种能量。亲情、友情、爱情——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实际上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三千世界的灵气正在枯竭，我们需要新的能源。而地球，就是我们发现的最优质的情感矿脉。”
“所以你们设计了这个实验。”陈局长的声音低沉，“让人类穿越，用所谓的‘机缘’诱惑他们，然后悄悄抽走他们的情感记忆。”
“准确地说，是抽走情感连接的能量。”顾临渊转过身，“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记忆税总是带走‘重要人际关系’的记忆？因为只有最重要的关系，才蕴含最纯粹、最强大的情感能量。父母对子女的爱，恋人之间的羁绊，挚友之间的信任——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藏。”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想起苏晓忘记我们的友谊，想起那些陌生人般看着自己孩子的父母，想起网络上越来越多“感觉少了点什么”的帖子。
“你们在收割我们。”我说。
“不是我。”顾临渊摇头，“我已经叛变了。但没错，整个实验的本质就是收割。地球是第999号实验场，专门用来测试情感能量的采集效率。之前的998个实验场，都已经...”
“都已经怎么了？”小李追问。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废了。情感枯竭，文明崩塌，变成死星。”
会议室陷入死寂。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翻过无数本书，写过无数份教案，教过成千上万的学生。但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开课、教学、传播知识——也许正是实验的一部分。
“那我呢？”我问，“我这个从未穿越的‘对照组’，在你们的实验中扮演什么角色？”
顾临渊看着我，目光中有一丝怜悯：“你才是实验的核心。”
“什么意思？”
“记忆税的收割效率取决于一个关键因素——情感连接的密度。普通人的社交圈有限，能产出的情感能量也有限。但如果有一个‘节点’，能够连接大量的人，成为情感网络的中心，那么通过这个节点，就能撬动整个网络。”
我明白了。
“我就是那个节点。”
“没错。”顾临渊点头，“你的公开课覆盖了数亿人。你建立了信任，成为了‘导师’。每一个听你课的人，都会对你产生某种程度的情感连接——尊敬、感激、依赖。这些连接，就是最好的收割渠道。你帮我们编织了一张网，而你自己，是这张网的中心。”
苏晓猛地拍桌：“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
“是的。‘从未穿越的图书管理员’这个人设，本身就是精心设计的。一个普通人突然崛起，更有代入感，更容易建立信任。如果她一开始就是穿越者，反而会引起警惕。”
我想起那些“意外”获得的修炼记忆，想起那本突然出现在图书馆的异界风物志，想起第一次直播时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讲课内容。
“那些记忆...”我喃喃道，“是你们植入的？”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你自己的。”顾临渊的话让我一愣，“这也是实验的奇妙之处。你确实曾经穿越过，只是那段记忆被封印了。我们在封印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些‘教学内容’，让你看起来像个天才讲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因为真实的情感连接，需要真实的互动。如果你完全是假的，人们迟早会发现。但如果有一部分是真的，那真假难辨，情感就会更加牢固。”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如此。
我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结果每一步都是剧本。
我以为自己在帮助学生，结果他们在帮我收割。
我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结果是最大的陷阱。
“那现在怎么办？”小李打破沉默，“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陈局长皱眉：“我们能做什么？对方是三千世界的力量，我们连穿越都控制不了。”
“我们可以拒绝。”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实验需要我们的配合。如果我们拒绝穿越，拒绝交出记忆，他们就收割不到情感能量。”我转向顾临渊，“对不对？”
顾临渊点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很难。实验方会不断提高奖励，诱惑人们继续穿越。而且，拒绝穿越的人会被标记，后续可能会被针对。”
“那就让他们针对好了。”我站起身，“我开课的初衷，不是为了成为谁的棋子。我是真的想教书，真的想帮人。就算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但我教的那些知识是真的，学生们学到的东西是真的，他们突破时的喜悦也是真的。”
“林晚...”苏晓担忧地看着我。
“我们成立一个组织吧。”我说，“专门对抗记忆税，保护大家的情感记忆。既然他们把我们当电池，那我们就不供电了。”
顾临渊笑了：“你知道你在挑战什么吗？”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但我不在乎。”
晨曦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我在教学第一天就写下的话——
“修炼的第一步，是认识自己。”
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学生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而我认识的第一个真相，就是——
我们被圈养收割。
但圈养的牛羊，也有挣脱牢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