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穿越是三千世界的实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顾临渊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奶茶杯已经空了,但他依然紧紧攥着,像是抓住某种支撑。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终落在我身上。
“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凝固,“但这是我作为幽冥界观察者,亲眼所见的情报。”
苏晓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但眼中的锐利说明她已经相信了几分。
陈局长摘下眼镜擦拭,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赵教授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小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记录。
而我,只是看着顾临渊。
“说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从头说。”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把空杯子放到桌上。
“三千世界,知道这个概念吗?”
我点头。这个词在仙鹤那里听过,在我脑中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里也出现过。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它的分量。
“三千不是确数,”顾临渊继续说,“是泛指。实际存在的独立界域,据我所知,至少有一千七百余个。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法则、灵气循环和文明体系。”
“它们之间有关系吗?”赵教授问。
“曾经有。”顾临渊的眼神变得深邃,“传说在太古时期,三千世界本是同一个整体。后来因为某场浩劫分裂,各自演化。但有一条纽带始终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
“情感。”
“什么意思?”陈局长皱眉。
顾临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我:“林晚,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一愣。
确实有。最近几天,尤其是每次穿越日后,我都会感到莫名的倦怠,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我一直以为是备课太累。
“那不是普通的疲劳,”顾临渊说,“那是情感能量流失的症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三千世界,灵气正在枯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意味着死亡。”顾临渊的声音不带感情,“灵气是修仙文明的根基。没有灵气,功法失效,境界跌落,寿命缩短。已经有十几个小界域彻底沦为废土,没有任何生灵存活。”
“那和地球有什么关系?”小李问。
“地球是最后的情感富矿。”
顾临渊转过身,目光灼灼。
“情感能量——喜悦、悲伤、愤怒、依恋、爱——是一种高阶能量。在太古时期,大能们就知道这一点。但那时候情感能量只是辅助,因为灵气充沛,没人需要用它来维持文明运转。”
“但现在不同了。”
“灵气枯竭的速度远超预期。三千世界的高层四处寻找替代能源。他们发现了地球。”
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穿越……”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偶然?”
“不是。”顾临渊摇头,“是设计好的。三千世界联手,在地球周围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阵法。每月1日的穿越,就是阵法的周期性激活。”
“目的是什么?”陈局长的声音低沉。
“收割。”
两个字砸在空气中。
“阵法的作用是筛选。把地球人的灵魂短暂投射到各个修仙界,让他们接触功法、物品、知识。然后在他们回归时,抽取一部分‘连接’作为代价。”
“那个连接,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
苏晓猛地站起来:“所以记忆税不是随机遗忘,而是有针对性的?”
“没错。”顾临渊看着她,“你忘掉的为什么偏偏是和林晚的友谊?因为你和她之间的情感连接,是质量最高的能量源之一。”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越是深厚的情感,转化效率越高。实验的设计者很清楚这一点。”
我感觉胃在翻涌。
难怪那些回归者忘掉的总是最重要的人。难怪苏晓记得我“救过她”,却忘记我们十几年的闺蜜情谊——因为“救命之恩”的情感浓度更高,值得保留,而日常的陪伴反而更容易被收割。
这不是随机的惩罚。
这是精密的资源开采。
“等等,”赵教授举起手,“你说这是实验?什么实验?”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
“情感收割效率测试。”
“三千世界的高层把地球编号为第999号实验场。他们在不同的星球做过类似的尝试,但效果都不理想。要么是智慧生物的情感能量太弱,要么是收割方式太粗暴导致文明崩溃。”
“地球不一样。”
“人类的想象力、创造力、情感复杂度,在所有已知文明中都堪称顶级。而且你们的娱乐产业——小说、电影、音乐——简直就是情感能量的催化剂。”
他苦笑一声。
“我来地球的第一天,就被震惊了。你们用虚构的故事就能让人哭让人笑,甚至产生真实的依恋。这种能力,在修仙界闻所未闻。”
“所以我们是被圈养的?”小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某种意义上,是的。”顾临渊没有否认,“但更准确地说,你们是被实验的。实验方想知道:在不摧毁文明的前提下,可持续的情感收割效率上限是多少?”
“所以他们设计了‘自愿交换’的表象。穿越是机遇,记忆税是公平的代价。大部分人会觉得这是交易,而不是掠夺。”
“实际上呢?”我问。
“实际上,记忆税从来都不是代价。”顾临渊直视我的眼睛,“它是目的本身。”
“穿越者以为自己得到了功法,失去了记忆。但在实验方看来,功法是诱饵,记忆——或者说情感连接——才是他们要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死寂。
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刺耳。
陈局长先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证据?”
顾临渊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我竟然能看懂——那是“观察”的意思。
“幽冥界观察者的身份令牌。”顾临渊说,“每个观察者都有。我们被派往地球的任务,就是记录情感收割的数据,定期上报。”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苏晓问。
顾临渊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因为我叛变了。”
“叛变?”
“在幽冥界,我活了七百年。见过灵气衰竭带来的绝望,见过为了争夺资源而爆发的战争。我以为地球也不过是另一个被榨干的猎物。”
“但我来了之后……”
他看着窗外。
“我看到有人在深夜加班回家后,还会给流浪猫留一碗牛奶。”
“我看到情侣在雨中吵架,然后男生脱下外套盖在女生头上。”
“我看到母亲熬夜给孩子织毛衣,第二天上班困得打瞌睡。”
“我看到你们明明知道穿越有风险,还是会为了朋友去冒险。”
他转过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些情感,在修仙界已经被消耗殆尽。我们都变成了冷漠的修士,只关心境界和寿元。但在地球,这些东西还存在。”
“我不忍心看着它们被收割。”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赵教授先开口:“你说穿越是阵法驱动,那能不能关闭?”
“理论上可以。”顾临渊说,“但需要找到阵法的核心节点。而且一旦强行关闭,可能会引起三千世界的反弹。”
“他们会怎么做?”我问。
“派人来地球。”顾临渊的表情严肃,“像我这样的观察者只是最低级的。真正动手的话,来的会是元婴期以上的战力。以地球目前的防御水平,挡不住。”
“那怎么办?”小李问。
顾临渊看着我。
“林晚,你之前说过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
“如果你能把阵法的原理、情感收割的机制、以及如何抵御记忆税的方法教给足够多的人……也许我们能找到第三种选择。”
“既不关闭阵法,也不任由收割。”
“而是让实验方明白——地球人不是可以随意收割的资源。”
“我们是会反抗的。”
我看着他,感觉心跳加速。
那些浮现在我脑海中的陌生记忆,那些不属于我的修炼经验,那些恰到好处的“灵感”……
也许不是巧合。
也许,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在布局了。
“我需要知道更多,”我说,“阵法的结构、节点的位置、情感能量的转化原理……你能教我多少?”
顾临渊笑了。
“只要你肯学,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不过在那之前——”他指了指桌上的空杯子,“能再给我一杯奶茶吗?草莓味的。”
紧张的气氛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些。
我忍不住笑了。
“成交。”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千家万户的喜怒哀乐依然在上演。
没有人知道,他们每一次穿越的背后,是一场横跨三千世界的实验。
没有人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化作无形的能量,滋养着遥远的修仙文明。
但现在,我知道了。
而我,不打算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