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舆论震动
小雅的故事公开那天，全球互联网瘫痪了七分钟。
不是因为黑客攻击，而是因为同时观看直播的人数突破了历史峰值。异常事务管理局的服务器扛不住，陈局长紧急调用国家云计算中心资源，才勉强维持住信号。
我在直播间里，旁边坐着小雅。
她看起来很普通，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短发，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没人会相信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女人，曾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叫小雅，”她对着镜头说，声音很轻，“但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起的。我原来的名字叫张伟，是个男的，三十五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
弹幕瞬间炸了。
“等等，什么意思？”
“变性手术？”
“不对，她说的是‘完全变样’那个案例！”
“我记得那个新闻！有个穿越者回来后连性别认知都变了！”
小雅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我是在第十一次穿越的时候出事的。那次我去了一个叫‘轮回界’的地方，在那里待了五分钟，带回来一套功法。但是回来之后，我发现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记得我有老婆，有孩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这些记忆像是别人的故事，我能描述出来，却没有感情。我记得结婚那天新娘穿的白裙子，记得女儿出生时的哭声，但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就像电影片段。”
“而我真正感受到‘这是我’的记忆，是一个叫小雅的女孩的。她在轮回界生活了二十三年，是个散修，性格开朗，喜欢吃糖葫芦，最讨厌下雨天。”
“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弹幕疯狂滚动。
“这也太可怕了吧！”
“所以她现在是张伟的身体，小雅的灵魂？”
“不对，她说是完全变样，意思是连认知都被改了！”
“这不就是被夺舍了吗？！”
我看着小雅，她微微颤抖着，但坚持说完：“我现在能记住张伟的一切，但我觉得那不是我的。我见到张伟的妻子，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我看到张伟女儿的照片，就像看陌生人的孩子。”
“但我会因为想起小雅小时候偷吃糖葫芦被师父骂而笑出声。”
“医生说这是记忆替换综合征，他们说可以通过心理治疗恢复。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小雅的记忆太完整了，完整到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她的。”
“或者说，我已经变成了她。”
直播结束后，舆论彻底炸了。
微博热搜前十全是相关话题：
完全变样者小雅#
记忆税真相#
穿越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林晚老师的警告#
拒绝穿越运动#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独家专访：穿越者归来后“变成另一个人”》
《专家警告：每次穿越都是一次灵魂赌博》
《记忆税不是传说，已有受害者现身说法》
《你准备好忘记自己是谁了吗？》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有人说这是危言耸听：“小雅只是个例，概率那么低，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有人反驳：“概率低？数据显示已经有超过两百例类似的完全变样案例了，只是之前没有公开！”
还有人阴谋论：“这是官方在搞事情吧？想阻止大家穿越，好垄断修仙资源？”
但也有理性分析的声音：“不管概率多低，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百分之百。你敢赌吗？”
第二天，拒绝穿越的比例从5%跳到了12%。
但这还不够。
陈局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凝重：“林老师，效果不错，但距离30%还差得远。而且——”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实验方开始反击了。”
文件上是最近一次穿越日的统计数据。穿越者带回的功法品质显着提升，甚至有两个人带回了完整的传承记忆。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大量“感谢穿越改变人生”的帖子，配图是各种炫酷的修炼成果。
“他们在加码，”陈局长说，“用更高的回报诱惑人们继续穿越。”
我翻看着那些帖子，看到一个年轻人晒出自己筑基成功的照片，配文写着：“感谢穿越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以前我是个废物，现在我可是筑基期修士！”
下面评论一片羡慕嫉妒恨。
“卧槽，这就筑基了？”
“我还在练气三层徘徊，哭了。”
“大佬带带我！”
“别听那些反穿越的瞎说，风险是有，但收益更大啊！”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我们得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比如？”
“证明记忆税不只是让你忘记一个人，而是让你整个人的存在变得不稳定。”
小雅在旁边补充：“就像我一样。我现在活着，但张伟已经死了。他的妻子失去了丈夫，他的女儿失去了父亲。而占用他身体的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陈局长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对，”他终于开口，“我们需要更多案例。”
“我已经联系了十七个完全变样者，”我说，“他们都愿意站出来。”
“那就做吧。”陈局长点头，“但要保护好他们。”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连续做了十七场直播。
每一场都是一个不同的故事。
有忘记自己孩子的母亲，回家后对着亲生骨肉喊“小朋友”。
有忘记自己毕生研究的科学家，醒来后看着自己的论文一脸茫然。
有忘记自己爱人的丈夫，在婚礼上问新娘“你是谁”。
还有一个最让人心碎的案例：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穿越回来后忘记了自己的妈妈，却记得一个在异界认识的“阿姨”。他哭着说：“我知道她是我妈妈，但她给我的感觉不对。那个阿姨才是妈妈的感觉。”
那位母亲在直播现场崩溃大哭。
弹幕里全是泪目和愤怒的表情。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实验！”
“拿人类的记忆当儿戏？”
“必须停止穿越！”
“我的记忆我做主！”
第十八场直播结束后，拒绝比例达到了18%。
但与此同时，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公司派公开发表声明，指责我“利用个案煽动恐慌”，“阻碍人类文明进步”。他们还放出消息，说正在研发“记忆修复技术”，可以帮助完全变样者恢复原状。
我知道这是谎言。记忆一旦被替换，就不可能完全修复。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数据可以恢复一部分，但永远会有缺失和错乱。
但大众不知道。
很多人宁愿相信有捷径可走。
第二十个穿越日来临前夕，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别再查下去了，有些人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是我和苏晓在大学时期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我们毕业那天。
但我完全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我把照片翻过来，仔细看着苏晓的脸。她笑得很开心，搂着我的肩膀，像所有毕业季的好闺蜜一样。
可我记忆中，我们毕业那天根本没有一起拍照。
我打电话给苏晓。
“你还记得我们毕业那天拍过合照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记得啊，”苏晓说，“就在图书馆门口，你穿着学士服，我穿着白裙子。”
“但我记忆中那天在下雨，我们在室内拍的毕业照。”
“是吗？”苏晓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我……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记混了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张照片发呆。
又一个被篡改的记忆？
还是我真的记错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校友系统，查找当年的毕业照存档。
照片库里确实有一张我和苏晓在图书馆门口的合影。
日期、服装、背景，都和信里的照片一致。
但我依然没有任何印象。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站在镜子前，却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记忆可以被篡改，可以被替换，可以被删除。”
“那你凭什么确定，你自己的记忆是真的？”
我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灿烂。
但那真的是我吗？
还是某个被植入记忆的“我”？
第二十一个穿越日，拒绝比例停在22%。
距离30%，还差8%。
距离实验终止期限，还有两个月。
而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在一点点地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