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拒绝运动受挫
第十二个穿越日过去后的第七天，我收到了最新的统计数据。
拒绝比例停留在12%，纹丝不动。
而更糟糕的是，那些曾经拒绝穿越的人中，有将近三分之一在这个月选择了重新参与。他们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上次错过了好东西，后悔了”，有人说“家里急需用钱”，还有人说“反正我也没什么重要的记忆可丢”。
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实验方提高了奖励。不是一点点，是大幅度的提升。
以前穿越者带回的功法大多是残篇断章，最多也就是筑基期的水平。但现在，有人带回了完整的金丹期功法，有人带回了真正的法器，甚至有人带回了可以直接服用的丹药——不是配方，是实体的丹药。
这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因为按照穿越规则，带回的东西应该是“记忆形式”的——功法是记忆，物品也是记忆，需要回到地球后用灵气具现化。但这次，有人带回的丹药是实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药香。
“这不正常。”小李看着化验报告说，“这颗丹药的成分和我们地球上的任何物质都不匹配。它不是用记忆重构的，而是直接从那边带过来的实体。”
“这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实验方修改了规则。”小李推了推眼镜，“或者说，他们绕过了某些限制。以前穿越者只能带走‘信息’，现在他们可以带走‘物质’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网络。
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在看到实打实的丹药和法器后，彻底动摇了。社交媒体上到处都是炫耀帖——“第十二次穿越，喜提筑基丹一枚”“感谢组织，我终于有自己的飞剑了”“兄弟们冲啊，这次是真的有好东西”。
我关掉手机屏幕，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苏晓。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练功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那是她从青云界带回来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已经完全属于她了。
“你看起来不太好。”她说。
“因为我确实不太好。”我苦笑了一下，“12%的拒绝比例，还倒退了。我们的‘拒绝运动’眼看就要变成笑话了。”
苏晓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开口，“也许我们的方向错了？”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在告诉人们‘不要穿越’，因为穿越会损失记忆。”苏晓看着我，“但对很多人来说，那些记忆本来就不值钱。”
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苏晓继续说，“我在训练那些刚觉醒前世记忆的人。他们中有很多人，在觉醒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自己曾经是谁。”苏晓的眼神变得深邃，“有个女孩，前世是青云宗的弟子，天赋极高，但因为得罪了长老，被打入寒冰牢狱关了三十年。她觉醒后，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冰窟里，浑身僵硬，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我没有说话。
“还有个中年男人，前世是魔域的散修，为了活下去做过很多坏事。觉醒后他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每天喝酒麻醉自己。”苏晓顿了顿，“他对我说，他宁愿把那些记忆都交出去，换一个干净的现在。”
“所以你明白了吗？”苏晓直视着我的眼睛，“对那些痛苦的记忆，人们不是舍不得，而是巴不得忘掉。实验方提高奖励，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借口——‘我不是为了宝物才穿越的，我是为了忘掉那些不想记住的东西’。”
我靠在椅背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我以为人们在守护记忆，但实际上，有些人正迫不及待地想甩掉它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苏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再用‘保护记忆’这个口号了。对那些痛苦的人来说，记忆不是财富，是负担。”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李打来的。
“林老师，你快看新闻！”他的声音很急，“出大事了！”
我打开电视，看到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发布会。
背景是一个巨大的Logo——公司派的标志。站在台上的，是公司派的cEo，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带微笑。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他对着话筒说，“今天，我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本公司正式推出‘记忆净化服务’。”
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
“‘记忆净化服务’是什么呢？”cEo微笑着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您可以将自己不想要的记忆，交给我们的专业团队进行处理。我们会将这些记忆提取出来，进行‘无害化处理’，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然后，我们会将这些记忆转化为‘纯净的情感能量’，用于支持我们正在进行的跨文明交流项目。”
屏幕上出现了动画演示：一团灰色的记忆被提取出来，放入机器中，经过一系列处理，变成了金色的光团。
“也就是说，”cEo总结道，“您不仅可以摆脱痛苦的记忆，还可以用这些记忆帮助他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他们疯了吗？”我喃喃道，“他们这是在公开收割记忆！”
“不，”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他们是在告诉你——既然阻止不了穿越，那就让穿越变得更‘合理’。”
我转头看向她。
苏晓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悲哀。
“林晚，”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在和实验方战斗，而是在和人性的弱点战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夕阳西下，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远处的高楼上，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记忆净化服务”的广告——画面中，一个满脸愁容的女人走进服务大厅，出来时笑容满面，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广告词是：“放下过去，轻装前行。”
我关上电视，拿起外套。
“去哪？”苏晓问。
“去找顾临渊。”我说，“我需要知道，幽冥界有没有类似的‘记忆净化’技术。如果有，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做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距离下一个穿越日，还有二十三天。
而我们的拒绝比例，还卡在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