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如果30%參與者拒絕
從林深的量子物理研究所出來時，天已經完全亮了。
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早高峰的車流已經開始涌動。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上班族們排隊買煎餅果子和豆漿，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那麼日常。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正常。
我站在研究所門口，看著手機上林深發給我的那份文件——實驗底層代碼的截圖。紅框標出的那一行，正是自我終止條款的具體內容。
“若連續兩次穿越日中，有超過30%的穿越者主動拒絕穿越，實驗將自動終止。”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決定了地球的命運。
我收起手機，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異常事務管理局。
陳局長已經在辦公室了。他顯然一夜沒睡，桌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眼楮里布滿血絲。
“回來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林深怎麼說？”
我把手機放在他面前，指了指屏幕上的截圖。
陳局長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這個條款是真的？”
“真的。”我說，“林深親手寫在實驗底層代碼里的。只要我們能達到30%的拒絕率，實驗就會終止。”
“30%......”陳局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們現在才8%，差了將近四倍。”
“我知道。”我說，“但至少我們有目標了。”
“問題是，怎麼實現？”陳局長站起來，走到窗邊，“實驗方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不斷提高獎勵，引誘更多的人參與穿越。而且，那些已經嘗到甜頭的穿越者，也不會輕易放棄。”
“所以我們要從兩個方面入手。”我說，“第一，讓更多人了解記憶稅的真相；第二，給那些想拒絕穿越的人提供支持。”
“支持？什麼支持？”
“技術支持和心理支持。”我說，“小李正在開發的記憶固化設備，可以幫助穿越者保護自己的記憶。趙教授的團隊可以提供心理咨詢，幫助那些對穿越產生依賴的人戒斷。”
陳局長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我支持你。”他說，“你需要什麼資源，盡管開口。”
“我需要一個平台。”我說，“一個能讓所有人看到真相的平台。”
當天下午，我在自己的直播間里，進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直播。
標題只有六個字︰《記憶稅的真相》。
開播五分鐘，在線人數突破了兩億。
我站在鏡頭前，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那是趙教授團隊過去半年對穿越者心理狀態的跟蹤研究。
“大家好，我是林晚。”我說，“今天我要跟大家聊一個話題——記憶稅到底是什麼。”
彈幕開始刷屏。
“老師終于要講這個了！”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前排圍觀！”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我從記憶稅的定義講起，講到它對人際關系的影響，講到那些因為記憶稅而忘記親人、愛人、朋友的案例。我展示了趙教授的報告中的數據——73%的穿越者在回歸後對“重要他人”的關注度下降40%，67%的穿越者表示自己對修煉的熱情顯著增加。
“這些數據說明什麼？”我看著鏡頭，“說明記憶稅不僅僅是在拿走你的記憶，它還在改變你的偏好，讓你越來越依賴穿越帶來的收益。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成癮機制。”
彈幕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穿越是一件好事。你能學到功法，你能變強，你能獲得在地球上得不到的力量。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我翻開報告的下一頁。
“這里有一個案例。一位三十歲的男性穿越者，在連續穿越六個月後，忘記了自己妻子的生日，忘記了他們的結婚紀念日，甚至忘記了妻子的臉。當他看到妻子的照片時，他的反應是——‘這個人是誰？’”
直播間里一片寂靜。
“他的妻子每天睡在他身邊，但他已經不記得她了。這就是記憶稅的代價。”
我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在觀眾心中發酵。
“還有更嚴重的。”我繼續說，“有些穿越者，在支付了太多的記憶稅之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他們的人格被改寫，變成了另一個人。我們稱他們為‘完全變樣者’。”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一個小雅的照片，她正對著鏡頭微笑。
“這是小雅。她曾經是一個開朗的女孩，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的愛人。但現在，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她的記憶被徹底清空，重新寫入了一套全新的人格。她現在是一個‘完全變樣者’。”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太可怕了......”
“我不敢穿越了......”
“可是不穿越就得不到功法啊！”
“樓上的，命重要還是功法重要？”
我看著這些彈幕，知道時機成熟了。
“我知道，很多人擔心，如果不穿越，就會落後于別人。但我想告訴你們——穿越不是唯一的變強途徑。”
我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這是我整理的《無穿越修煉指南》。里面記錄了十種不需要穿越就能修煉的方法，包括改良版的呼吸法、冥想術、以及利用現代設備輔助修煉的技巧。所有這些方法，都是我根據穿越者帶回的知識，結合地球現有的條件改良而成的。”
“最重要的是——”我抬起頭，直視鏡頭，“這些方法不需要你支付任何記憶稅。”
直播間炸了。
“老師牛逼！”
“這才是真正的干貨！”
“轉發！必須轉發！”
我看著屏幕上滾動的彈幕，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我知道，光靠一場直播是不夠的。實驗方會反擊，會提高獎勵，會用各種手段誘惑人們繼續穿越。但至少，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直播結束後，我收到了無數條私信。有人說感謝我揭開了真相，有人說自己決定下次穿越日不去了，也有人罵我多管閑事，說我是在斷大家的財路。
我一條條看完，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長舒了一口氣。
甦曉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兩杯奶茶。
“辛苦了。”她把一杯遞給我，“顧臨淵新研發的口味，叫‘覺醒之路’。”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底，加了芋泥和珍珠，甜而不膩。
“怎麼樣？”甦曉問。
“挺好喝的。”我說，“不過名字有點中二。”
“顧臨淵起的，他說這杯奶茶象征著我們在覺醒的道路上奮勇前行。”甦曉翻了個白眼，“我覺得他只是想蹭熱度。”
我笑了笑，繼續喝奶茶。
“對了，”甦曉說，“陳局長讓我告訴你，紀錄片已經制作完成了，今晚八點在各大平台同步播出。”
“這麼快？”
“他說要趁熱打鐵。”甦曉說，“你剛做完直播，熱度最高的時候推出紀錄片，效果最好。”
我點了點頭。
晚上八點，紀錄片《記憶稅真相》準時上線。
片子的開頭是一組蒙太奇——穿越者們興高采烈地展示自己帶回來的功法，然後畫面一轉，是他們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對著親人的照片發呆。
旁白是一個低沉的女聲︰“你以為你在變強，其實你在失去。”
片子采訪了十幾位穿越者，包括幾位“完全變樣者”的家屬。一位母親哭著說︰“我女兒回來之後，不認識我了。她說我是陌生人，但她明明是我的女兒啊。”
彈幕里一片淚目。
紀錄片的最後，是我站在鏡頭前，說出那句話︰“記憶是構成‘我們是誰’的基石。如果連記憶都沒有了，那我們還算活著嗎？”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謹以此片，獻給所有正在失去和被失去的人們。”
當晚，紀錄片的播放量突破了五億。
第二天早上，陳局長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晚，最新的統計數據出來了。”
“多少？”
“拒絕率，從昨天的8%，跳到了15%。”
我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十五個百分點。
一天之內。
“這只是開始。”我說，“我們要繼續保持勢頭。”
“下一階段怎麼做？”
“文化輸出。”我說，“讓三千世界的人，也嘗嘗地球文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