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陈局长：需要国家力量
陈局长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我注意到他坐在原位没动，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但他依然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桌面那份舆情报告上，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公文。
“陈局长？”我走回去，“还有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放下茶杯。
“小林，坐下聊聊。”
我在他对面坐下。认识这么久，他很少叫我“小林”，通常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叫“林老师”。这种称呼的变化，往往意味着他要说一些不那么官方的话。
“今天的发布会，你做得很好。”他说，“超出了我的预期。”
“但还是不够，对吧？”
陈局长没有否认。
“我刚才联系了几个老朋友。”他说，“一个在发改委，一个在工信部，还有一个在军委科技委。”
我愣了一下：“军委？”
“别紧张。”陈局长摆摆手，“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如果我们真的要推动全国范围内的‘拒绝穿越’运动，国家机器能提供多大的支持。”
“结果呢？”
“结果很复杂。”陈局长揉了揉太阳穴，“上面的人分成三派。”
“第一派认为应该全力支持你。他们的理由是，既然实验的本质是对地球的资源掠夺，那么作为主权国家，我们有责任保护本国公民的精神和情感安全。”
“第二派持观望态度。他们认为证据还不够确凿，贸然站队风险太大。万一你错了，或者实验方有更厉害的后手，跟着你走的人会吃大亏。”
“第三派……觉得你在添乱。”
“添乱？”我皱眉。
“他们说，穿越现象已经是既定事实，与其试图阻止，不如想办法从中获利。记忆税虽然可恶，但带回的功法和技术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能利用这些好处发展国力，牺牲一部分人的记忆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把这叫做‘必要成本’。”陈局长苦笑，“就像当年工业革命时期的童工一样，残忍但有效。”
“这不对。”我说。
“我知道不对。”陈局长点头，“但问题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对不对’往往不是决策的首要考量。”
“那什么是？”
“能不能赢。”
陈局长直视着我的眼睛：“上面的人问我，如果我们全力支持你，你有多少把握成功？”
“我说我不知道。”
“他们就笑了。”
我沉默了。
陈局长继续说：“我跟他们打了三十年的交道，太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了。他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正义，只在乎结果。你能拿出结果，他们就是你最坚定的盟友。你拿不出结果，他们就是最先抛弃你的人。”
“所以你需要一个承诺。”我说，“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跟着林晚走不会错’的承诺。”
“没错。”
我深吸一口气：“我给不了这个承诺。”
“我知道。”
“但我可以给他们一个理由。”
陈局长挑了挑眉：“什么理由？”
“告诉他们，如果我失败了，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未来可言。到时候，他们积累的权力、财富、资源，都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
“因为实验方的最终目的，是把整个地球变成一个巨大的情感农场。到那时，没有谁是安全的，包括那些躲在权力顶端的人。”
陈局长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笑了。
“这话我爱听。”他说，“回头我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们。”
“不过光有狠话还不够，我还需要一些实际的筹码。”
“什么样的筹码？”
“国家的力量。”陈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知道一个国家机器全力运转起来，能做多少事吗？”
“说说看。”
“第一，立法。”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可以推动一项紧急法案，规定‘在穿越日主动拒绝穿越的行为，享有国家补贴和保护’。这样一来，拒绝穿越就不再是个人行为，而是有法律背书的社会运动。”
“第二，基础设施。”第二根手指，“我们可以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记忆防护中心’，配备最新的记忆存储设备和心理辅导团队。任何人想要拒绝穿越，都可以在这些中心获得免费的帮助和支持。”
“第三，国际协作。”第三根手指，“我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联系了其他受影响国家的同类机构。如果能把各国的力量整合起来，形成一个跨国联盟，实验方想要各个击破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四，军事准备。”第四根手指，“虽然我希望用不上，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实验方或者某些修仙界势力试图用武力干涉地球内政，我们需要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反击。”
我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局长，你这些计划，是什么时候想的？”
“从你上台发言的那一刻开始。”他说，“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不能在后面闲着。”
“这些计划能实现多少？”
“如果全力推进，一个月内可以完成立法和基础设施建设。国际协作需要更长时间，但至少可以先建立一个沟通机制。至于军事准备……”他顿了顿，“这个最难，因为涉及到跨文明的武力对抗，现有的军事理论完全不适用。”
“但至少有个方向了。”我说。
“对，至少有个方向了。”陈局长转过身，“所以我的答案是——国家力量可以成为我们最强的后盾，但它需要时间才能完全调动起来。”
“在那之前，你得撑住。”
我点了点头：“我尽力。”
“不是尽力。”陈局长认真地看着我，“是一定要做到。”
“我们已经失败了九十九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再失败，就没有下一轮了。”
“我知道。”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陈局长拿起外套：“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个会要开。你也早点休息，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晚安，陈局长。”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小林。”
“嗯？”
“谢谢你。”
我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站出来。”他说，“我这个位置，见过太多聪明人了。他们都很会算账，知道什么事情对自己有利，什么事情该躲远一点。”
“但你不一样。你明明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假大佬’，可你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
“就凭这一点，我陈建国这条老命，陪你赌了。”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也不是激动。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原来被人信任，是这样的感觉。
我掏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记忆存储设备的研发进度怎么样了？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表。”
几秒钟后，小李回复：“正在攻关最后一个技术难题。如果顺利，一周内可以拿出第一批成品。”
一周。
我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夜空。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