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赵教授：需要心理策略
从实验室出来，天色已经大亮。我本想回宿舍补个觉，却在走廊拐角遇到了赵教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提着保温杯，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老花镜。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赶来，头发还有些凌乱。
“林晚，正好找你。”他叫住我，“有空吗？”
“有。”我说，“什么事？”
“跟我来。”
赵教授的办公室在异常事务管理局的三楼，一间不大的屋子，堆满了心理学书籍和研究资料。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昨晚的发布会我看了。”他说，“说得很好。”
“谢谢。”
“但光说得好不够。”赵教授话锋一转，“你要面对的核心问题，不是人们相不相信你，而是人们愿不愿意放弃穿越带来的利益。”
“这个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赵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我给你讲个案例吧。”
“我有个病人，四十多岁，企业中层，妻子贤惠，孩子优秀。在外人看来，他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但他穿越了三次之后，带回来一套炼体功法。修炼之后，身体素质回到了二十岁的状态。”
“他告诉我，那种感觉太好了。仿佛重新活了一次。”
“我问他，你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他说，他忘记了女儿第一次叫爸爸的那天。”
“我问他还记得女儿叫他爸爸的感觉吗？他说记得，但他知道那是被篡改过的记忆，不是真的。”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但没关系，我还可以再练出更强的身体。’”
赵教授看着我：“你听懂了吗？”
“他上瘾了。”我说。
“没错。”赵教授点头，“穿越带来的收益是即时、强烈、可感知的。力量、年轻、健康、超凡的能力——这些都是人类几千年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代价是延迟的、模糊的、不易察觉的。你失去一段记忆，你不会立刻感觉到痛。只有当你在某个深夜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时，那种空虚才会慢慢浮现。”
“但那时候，你已经很难回头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的难点在于，要让人们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风险’，放弃一个实实在在的‘当下收益’。”
“就是这个意思。”赵教授喝了口茶，“这是心理学上最难的劝导类型之一。比戒烟戒酒难得多。”
“那有什么办法吗？”
赵教授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昨晚连夜整理的一份方案。”他说，“基于行为心理学和社会认同理论的综合干预策略。”
我接过来翻开。密密麻麻的文字，配上各种图表和模型，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简单来说，分三步。”赵教授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制造认知失调。”
“什么意思？”
“让人们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行为和他们的核心价值观是矛盾的。”赵教授解释道，“比如说，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是个重视家庭的人。但当他们为了穿越收益而牺牲与家人的记忆时，这种‘好父亲/好母亲’的自我认知就会被打破。”
“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大这种矛盾感，让他们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穿越。”
“具体怎么做？”
“讲故事。”赵教授说，“不是讲大道理，而是讲具体的、个人的、有情感冲击力的故事。”
“比如那个忘记女儿第一次叫爸爸的中年男人。把他的故事拍成短片，让观众看到他在深夜独自坐在女儿房间门口的孤独背影。让每个人都能代入那种失落感。”
“第二步，建立社会规范。”
“人是社会性动物。大多数人做决定时，不是依据理性分析，而是看‘别人怎么做’。”
“所以我们要营造一种氛围，让‘拒绝穿越’成为一种值得骄傲的社会身份标签。就像当年的环保运动一样，一开始只是少数人的选择，但随着社会认同的增强，逐渐变成了主流价值观。”
“这就需要意见领袖的示范作用。”我说。
“对。”赵教授点头，“苏晓、顾临渊、仙鹤，还有那些公众人物，他们的选择会影响很多人。”
“第三步，提供替代方案。”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赵教授加重了语气，“你不能只告诉人们‘不要做什么’，而不告诉他们‘可以做什么’。”
“穿越者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力量？成长？超越平凡？这些东西，难道只有通过穿越才能获得吗？”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可以在地球上建立一套替代性的成长体系。”
“没错。”赵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已经证明了，即使不穿越，也可以通过学习和修炼获得力量。你的学生们用微波炉炼丹、用K歌软件练音攻，这些不都是替代方案吗？”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套体系系统化、正规化、可复制化。让人们看到，不穿越也可以变强，也可以进步，也可以过上精彩的生活。”
“当替代方案的吸引力超过了穿越的诱惑力，人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我合上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赵教授，你这个方案，需要多长时间落地？”
“第一阶段，一周内可以启动。”他说，“故事采集和短片制作，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做纪录片的导演。第二阶段需要更长的时间，至少一个月才能见到成效。第三阶段……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
“对。”赵教授看着我，“因为你才是那个替代方案的核心。你的课程，你的教学方法，你建立的体系——这些才是人们愿意留下来的理由。”
“林晚，你不是在对抗一场实验。你是在建设一个新的世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有了重量。
“我明白了。”我说。
“那你去忙吧。”赵教授重新戴上眼镜，“我也该去准备下一步的研究了。对了，下周我安排了一场焦点小组访谈，找了一些典型的穿越者，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你有空的话来参加。”
“一定到。”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进走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手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方案，和一个清晰的行动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