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但他是地球网文爱好者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高维文明研究生”的中年宅男，大脑飞速运转。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某个国产动漫的角色图案。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脚踩一双拖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资深程序员+二次元宅”的混合气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的男人，竟然是操控整个地球穿越实验的高维存在。
“你刚才说什么？”我问，“地球是你的实验场？”
“对啊。”李逍遥挠了挠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是高维文明‘第七维度应用社会学系’的研究生，毕业论文选题就是‘低维文明情感能量转化效率研究’。地球编号999，是我选的实验对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苏晓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顾临渊的眼神变得危险，陈局长的脸色铁青，小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显然是在考虑要不要按下某个“紧急预案”按钮。
只有林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等等，”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你是研究生？那你的导师是谁？”
“我没有导师。”李逍遥耸耸肩，“我们那边的教育体系和你们不一样。研究生阶段全靠自学，只要提交一篇合格的论文就能毕业。我已经延期了三个学期了，这篇论文要是再过不了，我就得被劝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焦虑。
这丝焦虑让我心里一动。
“所以你设计这个实验，就是为了毕业？”
“不然呢？”李逍遥叹了口气，“我们那边找工作竞争也很激烈的好吧。没有一篇高质量的论文，根本拿不到好offer。我选了地球作为实验对象，是因为……”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我喜欢看你们这边的网文。”
全场再次陷入沉默。
“你说什么？”陈局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我喜欢看地球的网文。”李逍遥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尤其是修仙类的小说。我最早接触到地球文明，就是因为无意中捕获了一个信号——那个信号里包含着一部连载中的修仙小说。我当时就被迷住了。”
他掏出手机——不，那不是手机，是一个看起来很像手机的装置——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投影出一道光幕。
光幕上显示的，是一部名为《仙途漫漫》的网络小说的封面。
“这部小说我追了三年。”李逍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狂热，“主角从凡人一步步修炼到大乘期，中间经历了无数磨难和奇遇。看完之后，我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能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看到修仙文明与现代文明碰撞，那该多有意思？”
“所以你就拿地球做实验？”苏晓冷冷地问。
“准确地说，是拿你们和三千修仙界做实验。”李逍遥纠正道，“我把地球和三千个灵气枯竭的修仙界连接起来，设计了‘穿越机制’，让你们双方互相接触。一方面，我可以观察修仙功法在现代社会的适应性；另一方面，我也能收集情感能量——这是我论文的核心数据。”
“你知道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后果吗？”陈局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有多少人因为记忆税失去了重要的记忆？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有多少人的人格被彻底改写？”
“我知道。”李逍遥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情感能量是维持三千修仙界运转的唯一替代能源。如果没有这个实验，那些世界早就彻底消亡了。而且，我设计的记忆税机制是有上限的——每个人最多只会损失10%的记忆，不会危及生命。”
“但有人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忍不住说道，“小雅——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
李逍遥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个案例……是我的失误。实验初期，我对记忆税的阈值设置不够精确，导致个别实验体的记忆被过度提取。后来我已经修正了这个bug。”
“bug？”我几乎要被气笑了，“你把一个人的存在叫做bug？”
“我理解你的愤怒。”李逍遥推了推眼镜，“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在我的视角里，地球只是我论文中的一个数据样本。我当然会对样本负责，但这种负责和你们对自己的负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的话冷冰冰的，却又无比真实。
我突然意识到，和他争论“对错”是没有意义的。在他的文明里，地球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实验场，就像我们在实验室里培养的细菌一样。
我们需要的是实际的解决方案。
“你的论文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我直接问道。
李逍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转换话题：“还差最后一个实验周期的数据。按照原计划，第十九个穿越日之后，我就能收集到足够的数据来验证我的核心假设。”
“核心假设是什么？”
“情感能量的可替代性。”李逍遥说，“我一直在测试一个问题：人类的情感连接是否能被其他形式的能量所替代。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三千修仙界就不必继续依赖地球的情感能量，实验就可以终止。”
“如果不能呢？”
“那就只能继续收割。”李逍遥坦然道，“直到找到替代方案为止。”
我和苏晓对视了一眼。
这个答案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是完全没有底线的人。
“那如果我们帮你找到替代方案呢？”我问。
“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看地球的网文吗？”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地球的文化产品本身，就是一种可以替代情感能量的能源？”
李逍遥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方向我确实没有深入研究过。”他摸着下巴，“理论上，任何能引起强烈情绪反应的事物都能产生情感能量。文学、音乐、电影、游戏……如果这些文化产品的能量转化效率足够高，确实有可能替代人际情感连接。”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说，“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来证明地球的文化输出可以作为替代能源。如果成功了，你终止实验，归还所有人的记忆。如果失败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失败了，我配合你完成实验，甚至帮你优化记忆税的提取效率。”
“林晚！”苏晓猛地拉住我的胳膊，“你在说什么？”
我冲她摇了摇头。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了。和李逍遥硬碰硬是不现实的——他是高维文明的存在，拥有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主动放弃实验。
而让他放弃实验的最好方式，就是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
李逍遥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很聪明。”他终于开口，“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难怪你会成为这个实验的最大变量。”
“所以成交？”
“成交。”李逍遥伸出手，“三个月。第十九个穿越日之前，如果你能证明文化输出的可行性，我就终止实验。”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没有体温一样。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李逍遥松开手，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我虽然喜欢地球的网文，但我更在乎我的论文能不能通过。如果三个月后你做不到你说的那些，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我说，“我只需要你遵守承诺。”
李逍遥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你们之前经历的九十九次轮回，每一次的我都给出了同样的条件。”
我的心猛地一沉。
“每一次，他们都失败了。”李逍遥轻声说，“希望你能成为那个例外。”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