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这太鬼畜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们七个人围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顾临渊从幽冥界带来的“精神稳定茶”——据说能让人在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信息时保持冷静。我喝了两杯，但此刻脑子里依然像被人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所以，”陈局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位自称‘林深’的高维存在，不仅是实验的设计者，还是一个地球网文爱好者？”
“准确地说，”顾临渊纠正道，“他自称是高维文明的研究生，地球是他的实验场，而他之所以选择‘穿越修仙界’这个实验主题，是因为他最喜欢看修仙小说。”
“他想看真实的修仙文明和地球文明碰撞。”我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呢？”苏晓皱着眉头问，“我们就是他笔下的人物？”
“他说得更准确一些——”我回忆起刚才那个中年宅男模样的人说的话，“我们是实验中的变量，是推动剧情发展的角色。他作为实验设计者，主要负责搭建框架和设定初始条件，后续的发展则由我们自由演绎。”
“这不就是写小说吗？”程序员小李推了推眼镜，“设定世界观和初始剧情，然后把角色扔进去，看他们自己发展。”
“但问题是，”赵教授缓缓开口，“我们是有自我意识的真人，不是什么小说角色。”
“在他看来，这两者没有区别。”我说，“他说在他的文明里，‘创造’和‘实验’是同一回事。创造一个世界，观察这个世界里生命的演化，就是一种实验。”
“这太鬼畜了。”陈局长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刚才在那个纯白空间里，当那个自称林深的中年男人说出“你们是我笔下角色”这句话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巨大的虚拟游戏，震惊过后，反而会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那些穿越的规律、记忆税的设定、不同修仙界的差异……所有看似随机的事件背后，都有一个设计者的手笔。
“他还说了什么？”苏晓问。
“他说实验已经进行了九十九轮，我们是第一百轮。”我坐直身体，“前面九十九轮都失败了。”
“失败的标志是什么？”
“没能达成30%拒绝穿越的目标。”我说，“每一轮的穿越者都被记忆税慢慢侵蚀，最终整个地球变成了一个情感能量农场，人类沦为提供能量的牲畜。”
“等等，”小李打断了我，“你说每一轮？意思是前面的九十九轮都——”
“都重置了。”我点了点头，“时间线被重置，所有人的记忆被清除，实验重新开始。”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放弃这个实验？”陈局长问，“既然失败了这么多次，换个研究方向不行吗？”
“因为他的毕业论文截止日期快到了。”我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他说这是他最后一个学期，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实验并得出有效结论，他就拿不到学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临渊才幽幽地说了一句：“所以我堂堂幽冥界魔尊，穿越到地球开奶茶店，写了一本爆火的网络小说，这一切的起因，是一个高维研究生为了毕业？”
“听起来确实很鬼畜。”我苦笑着说。
“不对，”苏晓忽然站了起来，“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那我们之前的努力算什么？我们发现的那些规律、建立的记忆银行、发起的拒绝穿越运动——这些都是他剧本的一部分吗？”
“他说不是。”我摇头，“他说他只设定了初始条件和实验规则，后续的发展完全是随机的。每一轮的实验结果都不一样，只是都没有达到终止阈值。”
“也就是说，我们确实有可能改变结果？”赵教授问。
“理论上是的。”我说，“他说如果我们能在这一轮达成30%拒绝穿越的目标，实验就会终止，地球也会获得自由。”
“那他的话可信吗？”陈局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我老实承认，“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但一个能设计出这种实验的高维存在，如果要骗我们，我们也分辨不出来。”
“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小李说，“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只能按照原计划推进。毕竟，让更多人拒绝穿越，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有利的。”
“说得对。”陈局长点头，“不管实验背景是什么，我们的目标不变。”
“还有一件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他说他叫林深，是我的远房堂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维版本的你堂兄？”苏晓瞪大了眼睛。
“他说这不是巧合。”我耸了耸肩，“他说他选择地球作为实验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在这个平行宇宙里，有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亲戚。”
“这也太巧了吧？”小李说。
“在无限维度的宇宙里，巧合本身就是一种必然。”顾临渊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话听起来很有哲理。”赵教授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从一本地球哲学书上看到的。”顾临渊面不改色地说，“书名是《宇宙的偶然与必然》，作者是个叫刘慈欣的地球人。”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这种荒诞的时刻，顾临渊总是能用他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方式，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
“好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不管实验背景是什么，我们的计划不变。距离下一个穿越日还有二十天，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把拒绝穿越的比例再往上提一提。”
“具体怎么做？”陈局长问。
“三管齐下。”我说，“第一，继续推广记忆银行，让更多人意识到记忆税的危害；第二，加大文化输出的力度，让修仙界的人也开始依赖地球的文化产品；第三——”
我看向顾临渊。
“第三，请你那位‘堂兄’帮个忙，让他给实验加点料。”
“他会帮忙吗？”苏晓怀疑地问。
“他说他希望在毕业前看到一个有趣的实验结果。”我说，“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结果，对他来说，比一个按部就班完成的实验更有价值。”
“所以他愿意给我们开后门？”小李问。
“不是开后门。”我摇了摇头，“他说他不会直接干预实验进程，但他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额外的信息’，帮助我们做出更好的决策。”
“比如什么信息？”陈局长问。
“比如下一次穿越的目的地列表，以及每个目的地可能带回来的功法类型。”我说，“这样我们就可以提前告诉穿越者，哪些东西值得带回来，哪些东西最好不要碰。”
“这不就是作弊吗？”苏晓皱眉。
“在他的定义里，这叫做‘给予实验对象更多的信息变量’。”我说，“他说这样可以测试‘信息不对称’对实验结果的影响。”
“好吧，反正他也听不懂。”陈局长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详细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街道上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我们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是一个高维研究生毕业论文里的实验对象。
这很荒诞，也很鬼畜。
但不知为何，我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因为知道了真相，就意味着不再迷茫。
不管我们是真实的人类，还是某个实验里的角色，我们的感受、我们的选择、我们的抗争，都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距离下一个穿越日，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后，我们将迎来第一百轮实验的第十三个穿越日。
拒绝比例目前是12%，离30%还有很大差距。
但我不着急。
因为我知道，这场实验的主角，从来都不是那个高维存在。
而是我们这些不甘心被命运摆布的人。
我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走廊。
身后，城市的灯火依然闪烁，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无声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