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他道歉
三天后，清晨六点。
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打开门，林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表情比上次见面时严肃了许多。
“这么早？”我揉了揉眼睛。
“反向穿越通道将在半小时后开启，”他说，“第一批游客马上就到。我来接你去现场。”
“这种事不应该提前通知我吗？”
“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林深晃了晃手机，“你没回。”
我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那时候我睡得正沉。
“走吧，”我披上外套，“路上说。”
车子是林深开的，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轿车。但坐进去之后，我发现仪表盘上的数字一直在跳动，显示的不是车速，而是某种我看不懂的数据流。
“这车是高维科技的？”我问。
“借用了我们文明的一点技术，”林深打着方向盘，“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在你们星球上到处跑？总不能每次都穿越时空裂缝吧，那样太高调了。”
车子驶向郊区，最终停在一片空旷的工业区。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钢铁厂，几个月前被陈局长征用，改建成了“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分部。
此刻，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周围拉着警戒线，几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严阵以待。
陈局长站在帐篷入口处，看到我和林深走来，快步迎了上来。
“林老师，你可算来了。”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林深，“这位就是你说的‘特殊顾问’？”
“算是吧，”我含糊地回答，“他就是那个……高维来的。”
陈局长显然已经从我之前的汇报中知道了林深的身份，但他的表情依然很复杂。他看着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陈建国。”
林深握住他的手：“林深。我知道你，你是地球上第一个意识到实验本质的官员。”
陈局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看来我在你们眼里也没什么秘密。”
“别紧张，”林深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研究你们，是为了道歉。”
“道歉？”陈局长和我同时愣住了。
林深没有多解释，径直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一台巨大的圆形装置矗立在中央。它的外形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的传送门，金属边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是一片不断旋转的蓝色光幕。
“这就是反向穿越通道，”林深指着那台装置，“我已经把它和你们的电网连接起来了，运行成本不高，大概相当于一台空调的耗电量。”
“所以修仙界的人可以从这里走出来？”我问。
“准确地说，是走进来，”林深纠正道，“他们在那边也会有一个类似的出口。我把它设置在了青云宗的主殿里，方便他们过来。”
“青云宗同意了？”
“他们没有选择，”林深耸耸肩，“这是我给他们开通通道的条件之一——必须配合地球这边的安排。否则，他们就永远失去和地球的联系。”
我皱了皱眉：“你这是强迫他们？”
“是协商，”林深说，“我给了他们选择：要么接受我的条件，有序地探索地球；要么继续通过穿越通道偷偷摸摸地来，冒着被你们驱逐的风险。他们选了前者。”
就在这时，圆形装置的蓝色光幕开始剧烈波动，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来了，”林深说，“第一批游客。”
光幕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随后变得越来越清晰。几秒钟后，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气质儒雅。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帐篷里的电灯、摄像头和各种现代设备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林姑娘，多年不见。”
我愣住了。
这个人，我不认识。至少在我的地球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青云宗，主殿。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上首，我跪在下方，恭敬地喊了一声“掌门师伯”。
那是属于另一个我的记忆。
“您是……青云宗掌门？”我试探着问。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贫道玄清子，青云宗现任掌门。十年前，你曾在青云宗修行三个月，我是你的师伯。”
他的话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局长和苏晓同时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玄清子，努力从那些苏醒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更多的画面。
“那三个月里，我教过你一套剑法，”玄清子继续说，“你还记得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月色下，青云宗的练武场上，一个中年男子手持木剑，一招一式地示范着剑法。我站在旁边，认真地模仿着他的动作。
“《青云十三式》。”我脱口而出。
玄清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果然还记得。”
“但我只记得招式，不记得细节了，”我说，“我的记忆被封印了。”
“我知道，”玄清子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今天来的原因之一。”
他转向林深，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多谢你开通这条通道，让我有机会亲自来向林姑娘道歉。”
林深摆摆手：“别谢我，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
玄清子重新看向我，神色郑重：“林姑娘，十年前的事，是青云宗对不起你。”
“什么意思？”我问。
“当年你来到青云宗，本是机缘巧合。但你天赋极高，短短三个月就达到了炼气巅峰，这在青云宗历史上都是罕见的。”玄清子的语气变得沉重，“然而，当我们得知你是‘实验体’的身份后，宗主——也就是我的师兄——决定利用你来换取与实验方的合作。”
“换取合作？”我的心一沉。
“实验方承诺，如果我们协助他们监视你，并在适当的时候引导你回到地球封印记忆，他们会给青云宗提供额外的灵气资源。”玄清子低下头，“我们答应了。”
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所以，我在青云宗的那三个月，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不完全是，”玄清子摇头，“最初你来到青云宗确实是偶然。但后来我们发现你的身份后，确实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比如，我们刻意让你接触到某些功法，加速你的修炼进度，目的是让你尽快达到实验需要的‘标准’。”
“什么标准？”
“实验需要一个‘对照组’，一个拥有完整修炼记忆但又被完全封印的人。”玄清子说，“你就是那个人。你的修为越高，封印后的‘反差’越大，实验数据就越有价值。”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所以，你们把我当成了一件工具？”
玄清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是的。这是我们欠你的道歉。”
帐篷里一片寂静。
苏晓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
“玄清子掌门，”我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玄清子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
“但是，”我继续说，“我不会原谅青云宗。至少现在不会。”
玄清子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理解。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得原谅，只是为了说出真相。青云宗欠你一个交代，而我作为掌门，有责任亲自来给你这个交代。”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有，”玄清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你当年留在青云宗的东西。你离开时，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它，就让人带给你。现在，我觉得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我接过玉简，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涌入体内。
脑海中，更多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
青云宗的藏书阁，我在角落里翻阅一本古籍。
月光下的练武场，我和一个小男孩一起练剑。
山顶的大石头上，我对着云海发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在想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向玄清子：“那个小男孩是谁？”
玄清子愣了一下：“什么小男孩？”
“我在青云宗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经常跟在我身边，”我说，“他叫我师姐。他是谁？”
玄清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林姑娘，你在青云宗的那三个月，一直是独自修行的。宗门里没有其他弟子与你亲近。”
“不可能，”我摇头，“我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小男孩——”
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还是说，它们也是被植入的？
玄清子看出了我的疑虑，轻声说：“林姑娘，你的记忆经历过多次修改和封印。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恐怕连你自己也很难分辨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个小男孩，如果真的存在，那他一定不在青云宗。”
“为什么？”
“因为在十年前，青云宗根本没有收过那个年龄段的新弟子。”玄清子说，“宗门最小的弟子，当时也已经十五岁了。”
我愣住了。
如果那个小男孩不在青云宗，那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会有他？
我攥紧了手中的玉简，感觉它似乎在微微发热。
也许，答案就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