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幽冥界：想移民
柳青崖还没见到，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先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两界文化比较》的期中作业——题目是“修仙界与地球社会结构差异分析”，学生们交上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写了两万字论文，有人画了漫画，还有人交了一份ppt。最离谱的是一个鬼魂学生，他直接在作业文档里附了一段精神感应，我打开的时候差点被他的思维洪流冲晕过去。
正当我揉着太阳穴试图从一堆“轮回转世制度批判”和“地球殡葬业商业模式分析”中缓过神来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敲门者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打扰别人。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位老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样式古朴，料子看起来像是某种粗麻，但质感又比麻细腻得多。他的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耳垂很长，几乎垂到肩膀，耳廓上戴着几枚暗金色的环状饰品。
“请问，是林晚老师吗？”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诵经之后的余韵。
“我是。您是……”
“老夫姓孟，单名一个‘渡’字。”他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庄重，“来自幽冥界，现任幽冥界‘往生司’司主。”
我愣了一下。
幽冥界？往生司？
顾临渊跟我提过这个名字。幽冥界的行政架构分为六司，往生司是其中之一，负责的事务大致相当于地球的民政部加移民局——管理生死簿籍、轮回转世审批、以及跨界迁徙的登记备案。
换句话说，这位孟渡老先生，是幽冥界管移民的最高官员。
“孟司主，请坐。”我迅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作业本，给他倒了杯茶。
孟渡道了声谢，坐下来，端起茶杯闻了闻，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铁观音？”
“您认识？”
“之前顾小子送过我几包，”他抿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清香甘醇，回味悠长。比起我们幽冥界的‘忘忧茶’，多了一份人间烟火气。”
“忘忧茶？”
“喝了会忘记烦恼的茶，”孟渡淡淡地说，“但也会忘记快乐。所以我不太喜欢。”
我心想，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符合幽冥界气质的饮品评价了。
寒暄了几句之后，孟渡放下了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林老师，老夫此次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商。”
“请说。”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幽冥界居民移民地球的事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我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孟司主，这个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老夫知道，”孟渡点点头，“地球有自己的主权和法律体系，不可能因为幽冥界的意愿就敞开大门。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来找你——你是目前地球上最了解跨文明事务的人，也是各方势力都比较信任的中立者。”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在桌面上。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画着一些图表和数据。我粗略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些关键词——“幽冥界人口密度”、“灵气衰减曲线”、“宜居区域占比”、“跨界迁徙意愿调查”……
“这是我们幽冥界的现状，”孟渡指着帛书上的数据说，“幽冥界总面积约为地球的三倍，但宜居区域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地区要么是火山熔岩地带，要么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暗深渊，要么是被瘴气和毒雾笼罩的死地。能够正常居住的区域，已经严重超载。”
他的手指移到一条曲线上，那条线以一个令人不安的角度向下倾斜。
“灵气浓度也在逐年下降。三百年前，幽冥界的平均灵气浓度还能支撑普通修士修炼到金丹期；一百年前，降到筑基期；现在，大部分居民连练气期都维持得勉强。如果没有外部能量输入，最多再过五十年，幽冥界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界’——灵气枯竭，万物凋零。”
我沉默了。
虽然我知道三千世界都面临着灵气枯竭的问题，但亲耳听到一个界域的执政者描述自己家园的衰败，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们想移民到地球？”
“是的，”孟渡坦率地说，“地球虽然没有灵气，但有充足的阳光、干净的水源、肥沃的土地——这些都是幽冥界越来越稀缺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地球有‘情感能量’，这是我们维持生存所必需的替代能源。”
“但地球也有六十亿原住民，”我说，“我们没有那么多资源来接纳外来移民。”
“老夫明白，”孟渡说，“所以我们不是要求大规模迁徙。我们想要的，是一个‘试点计划’——先允许一小部分幽冥界居民在地球定居，看看双方能否适应。如果试点成功，再逐步扩大规模；如果失败，我们可以撤回，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一小部分是多少？”
“第一批，不超过一万人。”
一万人。相对于幽冥界的人口基数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但对于地球来说，一万个来自异界的移民，足以引发巨大的社会震荡。
“这些人怎么筛选？”我问。
“严格筛选，”孟渡说，“我们会优先选择那些具备专业技能、能够自食其力、并且愿意遵守地球法律的居民。比如医者、工匠、学者——以及像顾小子那样的，已经在地球站稳脚跟的先驱者。”
提到顾临渊，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确实混得很好。”
“岂止是好，”孟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已经是幽冥界年轻人的偶像了。最近几年，幽冥界流传着一句话——‘想去地球，先学顾临渊’。他开的奶茶连锁店，在幽冥界年轻人心中，比任何宗门都有吸引力。”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时间。
幽冥界的移民请求，从情感上来说，我能理解。一个即将衰亡的世界，想要为自己的居民寻找新的出路，这是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执政者都会做的事。
但从实际操作层面来说，这件事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复杂了。
地球各国政府会不会同意？民众会不会排斥？青云界和其他界域会怎么反应？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其他界域也提出同样的要求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
“孟司主，我很感谢您的坦诚，”我放下茶杯，“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跟相关部门沟通，也需要评估各方面的风险和影响。”
“老夫明白，”孟渡点点头，“老夫不是来逼你做决定的。只是希望你能帮忙传达一个信息——幽冥界不是来掠夺的，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我们可以为地球带来很多东西：幽冥界的医术、工艺、建筑技术，甚至是我们对灵魂和记忆的研究成果。这些都是地球目前缺乏的知识。”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材质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泽。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渡”字，背面则是一幅复杂的地图。
“这是我的信物，”孟渡说，“如果你或者你的团队需要了解更多幽冥界的信息，可以用它联系我。只需注入一缕精神力，我就能感应到。”
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就多谢了。”孟渡站起身，再次向我欠身行礼，“老夫告辞。对了——顾小子让我转告你，他的新店明天开业，请你务必赏光。地址在……”
他报了一个地址，我记下了。
送走孟渡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块黑色令牌发呆。
幽冥界的移民请求，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这也意味着，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可能也比想象中更短。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局长的电话。
“陈局，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
“你说。”
“幽冥界想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