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拒绝比例22%
第十六个穿越日结束后第二天一早，陈局长召集我们在管理局会议室碰头。
我到的时候，投影仪上已经打出了一组数据。陈局长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杯速溶咖啡，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昨晚连夜统计出来的，”他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柱状图，“第十六个穿越日的各项数据。”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苏晓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杯顾临渊店里带来的幽云拿铁。小李坐在她旁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赵教授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一沓打印出来的问卷分析报告。
“先说好消息，”陈局长清了清嗓子，“拒绝穿越的比例，从上次的18%上升到了22%。”
屏幕上跳出一张折线图，拒绝比例的曲线在过去几个穿越日中呈现出明显的上升趋势。
“这个增速比我们预期的要快，”陈局长说，“按照这个势头，再过两三个穿越日，我们就有可能达到30%的目标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小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但是？”
“但是，”陈局长叹了口气，“坏消息也有不少。”
他切换到下一页数据。
“第一，穿越频率继续加快。根据林深那边传来的信息，下一次穿越日将在十天后到来。也就是说，间隔从两周进一步缩短到了十天。”
“第二，穿越者的带回物质量显着提升。第十六个穿越日中，有超过两百人带回了完整的上品功法，还有十二人带回了品级不明的法器。其中三件法器的能量波动等级，已经超过了我们目前能够安全处理的阈值。”
“第三，也是最让人担心的——”陈局长停顿了一下，“完全变样者的数量，在这次穿越后出现了爆发式增长。”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眼神很奇怪——空洞、茫然，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这位是张建国，四十二岁，本市一家物流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陈局长说，“第十六个穿越日之前，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儿子。穿越回来后，他不记得自己有妻子，不记得自己有女儿，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识了。”
“他的记忆里，自己是一个独居的程序员，住在出租屋里，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打游戏。”
“但他真正的职业是物流管理，他从来没做过程序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他妻子打来求助电话的时候，哭得很厉害，”陈局长低声说，“她说她老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教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这种案例有多少？”
“截至目前，全国范围内已经报告了三百七十二例，”陈局长说，“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很多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亲人‘变样了’——因为他们只是以为对方性格变了，或者心情不好，没想到是记忆被彻底替换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茫然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纪录片什么时候播出？”我问。
“下周一晚上八点，全网同步，”陈局长说，“我们已经联系了所有主流平台，他们会给予首页推荐。同时，我们还准备了一批纸质宣传材料，会在社区、学校、企事业单位同步发放。”
“记忆固化设备呢？”苏晓睁开眼睛。
小李接过话头：“第一批一万台已经生产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稳定性测试。如果顺利的话，可以在下一次穿越日前三天开始发放。”
“发放渠道呢？”
“优先面向高风险人群，”小李说，“我们和民政局合作，筛选出了第一批名单——包括已经有家庭成员出现记忆缺失的家庭、频繁穿越者、以及从事高危行业的人员。凭身份证和穿越记录，可以在指定地点免费领取。”
“免费？”我有些意外，“成本呢？”
“管理局拨了一笔专项资金，”陈局长说，“部里批的。说实话，这个项目能这么快通过审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完全变样者的案例引起了上面的重视。”
他又叹了口气：“以前大家觉得穿越是机遇，是福利。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场‘机遇’背后藏着什么样的代价。”
散会后，我单独留了下来，想找陈局长聊聊委员会的事。
“下周的会议还开吗？”我问。
“开，”陈局长说，“而且得按时开。异界人才资质评估委员会的事不能拖，这是我们建立规范化管理体系的第一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你看看这个，我让办公室草拟的揭牌仪式流程。”
我接过来翻了翻。流程安排得很详细——领导致辞、揭牌、委员聘任仪式、合影留念，总共不超过四十分钟。
“会不会太隆重了？”我说，“就是个委员会成立而已。”
“不是隆不隆重的问题，”陈局长说，“是态度问题。我们要让那些异界来客看到，地球是有规矩的地方。不管是人是鬼是妖是佛，只要愿意遵守我们的法律、为我们的社会做贡献，我们就欢迎。反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把文件收起来，又问了一句：“妖界考察团的事，你知道了吗？”
“胡九娘告诉你的？”陈局长一点也不意外，“我这边也收到了一些风声。妖界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据可靠消息，他们已经确定了考察团的名单，团长是妖皇的第三子。”
“皇子？”
“对，白泽，”陈局长说，“据说是妖界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智囊，精通阵法、星象和兵法。他来地球，表面上是考察，实际上恐怕是想摸清楚我们的底牌。”
“那我们怎么办？”
“正常接待，”陈局长说，“既不能显得太热情，也不能显得太冷淡。我会让外事部门准备好一套标准的接待方案，到时候你作为文明交流大使，可能要出面陪同。”
我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日程。
下周一是纪录片首播，下周三又是委员会成立会议，中间还得抽时间准备《两界文化比较》的教案，再加上妖界考察团随时可能到来的消息……
时间从来就没有够用过。
走出管理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人流比往常少了一些。自从穿越频率加快以来，很多人的生活习惯都发生了变化——晚上尽量不出门，减少不必要的社交，甚至有人在自家门口贴上了符咒，说是能“抵御穿越气息”。
我不知道那些符咒有没有用，但至少能给人一点心理安慰。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临渊发来的消息：“新店试营业，来尝尝？”
我看了看时间，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就拐了个弯，朝他那家新店走去。
幽冥茶饮的第二家店开在大学城附近，距离第一修仙学院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店面不大，但装修风格很独特——黑金色的主色调，墙上挂着一些水墨风格的壁画，画的内容既有幽冥界的山川河流，也有地球的城市景观。
我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学生，有的在自习，有的在聊天，还有几个明显是异界来客——一个青云界的修士正对着手机屏幕跟人视频通话，两个幽冥界的鬼修挤在一起看同一部电视剧。
顾临渊站在吧台后面，正在调试一台新的咖啡机。他看到我进来，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吧台上的一杯饮品：“新品，试试。”
我端起来尝了一口。味道很特别——入口是浓郁的茶香，紧接着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喝了一口山间的冷泉。
“这是什么？”
“忘川雪顶，”顾临渊说，“用忘川水做的冰萃茶，加了幽冥界特产的寒霜花蜜。适合夏天喝，提神醒脑。”
“你就不怕被人喝出问题来？”
“已经送检过了，”顾临渊说，“食品安全检测全部合格。忘川水经过处理之后，里面的特殊成分会被分解掉，只剩下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寒霜花蜜的主要成分是果糖和葡萄糖，跟地球上的蜂蜜差不多。”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说起这些东西来，比我还要专业。”
“入乡随俗嘛，”顾临渊擦了擦手，“既然要在地球长期生活，就得学会这里的规则。食品安全法、商标法、劳动合同法、税法——我全都研究了一遍。”
“你连税法都研究了？”
“当然，”顾临渊一本正经地说，“偷税漏税是要坐牢的。我一个魔尊，总不能因为逃税被抓进去吧？那也太丢人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街上的人更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一两道流光划过天际——那是夜间巡逻的修仙者在执行公务。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会议上看到的那些数据。
22%的拒绝比例，看似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与此同时，完全变样者的数量在激增，穿越频率在加快，带回的法器越来越危险，妖界的使团即将到来……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还剩多少次穿越日？”
然后我又删掉了。
因为我心里清楚，不管还剩多少次，我们都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