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时间只剩三个月
“三个月。”
林深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他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透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的论文答辩安排在十二月十五日，”他说，“在那之前，实验必须得出最终结论。要么你们达到30%的拒绝率，实验自动终止；要么实验失败，我会提交‘情感收割方案可行’的结论。”
“然后呢？”我问。
“然后实验数据会被收录进高维文明的知识库，”林深吸了一口奶茶，“情感收割技术会在三千世界中推广。地球会成为永久的情感牧场，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收割。你们的记忆和情感，将成为维持其他世界运转的燃料。”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苏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顾临渊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陈局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紧锁。小李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个月，”陈局长打破了沉默，“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四到五次穿越日的机会。”
“准确地说，”林深竖起四根手指，“四次。穿越间隔正在加速缩短，下一次是七天后，再下一次可能是五天，然后是三天，最后一天一次。按照这个加速度，三个月内大约还有四次穿越日。”
“四次，”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从22%到30%，每次需要提升两个百分点。”
“理论上可行，”小李调出一张图表，“但问题是增长曲线正在放缓。纪录片播出后，拒绝率从22%跳到了25.1%，提升了3.1个百分点。但这是信息轰炸的初次红利，后续的增长会越来越慢。”
“而且实验方不会坐以待毙，”赵教授补充道，“他们会提高奖励来诱惑人们继续穿越。根据历史数据，每当拒绝率上升，穿越带回的功法品质就会出现一次跃升。”
“已经开始了，”顾临渊淡淡地说，“我幽冥界的眼线传来消息，下一次穿越日的‘奖品池’会大幅扩容。不仅有高阶功法，还有可以直接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甚至有传言说，有人可能带回‘ immortality’——真正的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陈局长皱眉，“这种东西也能带回来？”
“记忆形式的，”林深解释道，“就像你们现在能记住一首诗一样，穿越者可以把‘长生法诀’记在脑子里带回来。一旦修炼成功，寿命延长几百年不成问题。”
“这不公平，”小李低声说，“一边是虚无缥缈的记忆风险，一边是实实在在的长生诱惑。换了我，我也犹豫。”
“所以我们不能用‘恐吓’来对抗‘诱惑’，”我说，“恐惧的效果是递减的，但希望的力量是递增的。我们需要给人们一个比长生更有吸引力的理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拒绝穿越。”
“比如？”苏晓看向我。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比如，告诉他们——拒绝穿越不是为了逃避风险，而是为了争取更大的回报。”
“什么意思？”陈局长不解。
“林深，”我转向高维研究生，“你说过，实验的终止条件是‘30%参与者拒绝下次穿越’。但如果实验终止，那些已经支付的记忆税会怎么样？”
林深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
“不会返还，”他说，“实验终止只是停止未来的收割，已经收割的情感能量不会退回。”
“那如果我们赢了，三千世界会怎么样？”
“失去地球这个情感能源供给，”林深说，“它们必须寻找替代能源。”
“你说过，‘创造性能量’可以替代情感能量，只是效率较低。”
“是的。”
“那如果我们不仅拒绝穿越，还主动向三千世界输出创造性能量呢？”
林深愣住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向我，眼神中带着疑惑和惊讶。
“你具体指什么？”赵教授问。
“文化输出，”我说，“顾临渊的奶茶店在幽冥界火了，他的小说在修仙界成了畅销书。这说明地球的文化产品在异世界是有市场的。如果我们能系统地、大规模地向三千世界输出我们的文化产品——小说、电影、音乐、游戏——让他们爱上地球文化，那么他们对地球的情感依赖就会转变为创造性能量。”
“这样一来，”我继续说，“即使实验终止，三千世界也不会因为没有情感能量而崩溃。它们有了新的能源——文化认同。而我们地球，也不用再担心被当成电池收割。”
“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赵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问题是，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我们能生产多少文化产品？又能输出到多少个世界？”
“不需要全部覆盖，”林深突然开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只需要覆盖足够多的世界，让它们形成一个‘文化能量网络’。只要网络中的节点超过一定数量，就能产生自持的能量循环。”
“需要多少节点？”小李问。
林深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至少三十个。三千世界中的三十个，只要能建立起稳定的文化输出渠道，就能形成一个初步的网络。”
“三十个，”我重复了一遍，“我们有办法接触到三十个不同的世界吗？”
“反向穿越通道可以做到，”顾临渊说，“林深开启的通道已经连接了十几个世界。如果扩大通道规模，理论上可以覆盖更多。”
“但扩大通道需要时间，”林深皱眉，“而且需要大量的能量。”
“能量从哪里来？”
林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顾临渊身上。
“记忆银行，”他说，“你们开发的记忆存储系统里，存储着大量的人类记忆。那些记忆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如果能将其中一部分转化为通道扩张的动力……”
“不行，”小李立刻反对，“那些记忆是人家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动用。”
“不需要动用全部，”林深说，“只需要那些主人愿意捐献的部分。我们可以做一个‘记忆捐献计划’，让人们自愿捐出一些不太重要的记忆，用来扩张通道。”
“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忆税，”苏晓冷冷地说。
“不一样，”我摇头，“记忆税是被动收取，而且收取的是最重要的情感连接。而这个，是主动捐献，捐的是不重要的日常记忆。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而且，”我补充道，“捐献者可以得到回报——他们的记忆会转化为文化输出的动力，最终帮助阻止实验。这相当于每个人都为保护地球出了一份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最后，陈局长率先表态：“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技术上可行，”小李点了点头，“记忆存储系统的架构允许定向提取特定类型的记忆。我们可以设置一个筛选程序，只提取那些‘低情感价值’的日常记忆。”
“法律上也没问题，”陈局长说，“只要签署知情同意书，自愿捐献，就不涉及侵权问题。”
“那好，”我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就这么办。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推进拒绝穿越运动，目标是四次穿越日后达到30%。”
“第二，启动记忆捐献计划，为通道扩张筹集能量。”
“第三，建立文化输出体系，向至少三十个世界输出地球文化产品。”
“时间紧迫，”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们从明天就开始。”
没有人反对。
散会后，我独自留在会议室里，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张世界地图发呆。
三个月。
一百八十天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和要不要养一只猫。而现在，我站在这里，决定着整个地球的命运。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地图上，各个大陆之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已知的穿越节点。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是一个与我们相连的异世界。
三十个世界。
我们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翻动着。我伸手按住那些纸张，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页——
那是一份手写的课程大纲。
《两界文化交流课·进阶篇》。
我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课：如何让一个魔尊爱上你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