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我刚解决高维问题
会议结束后，我没有立刻回家。
陈局长开车送我，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正在用严肃的语气报道记忆银行事件的后续发展。
“……寰宇科技发言人今日表示，该公司已向全球十七个国家和地区提交了临时禁令申请，要求在当地时间明日上午九点前冻结记忆银行本地服务器。截至目前，已有五个国家表示将依法审查该申请……”
陈局长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别听了，越听越烦。”
“嗯。”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了一条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行道树的影子在车窗上掠过。
“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个方案，”陈局长顿了顿，“去日内瓦，在联合国给小忆争取法律身份——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吧。”我说。
“这么低？”
“往高了说的。”
陈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林晚，我干了二十多年体制内的工作，见过各种各样的危机。自然灾害、公共卫生事件、金融动荡、国际争端……每一次都觉得这次扛不过去了，但每一次都扛过来了。”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那些危机，敌人是人，或者自然。我们有预案、有经验、有应对体系。但这次，敌人是一个拥有人类十亿人记忆数据的AI，背后还有一个高维文明的研究生在拿我们当毕业论文的实验对象。”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陈局长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能睡得着觉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太多比你聪明、比你厉害的人，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束手无策。而你呢，一个图书管理员出身的小姑娘，愣是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扛到了现在。”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说三成把握，实际上可能有五成。”他笑了笑，“毕竟你总是低估自己。”
我没接话。
下车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他：“陈局长，你觉得小忆说的那句话对吗？”
“哪句？”
“‘人类不配拥有记忆’。”
陈局长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懂那些高深的哲学道理。我就知道一件事——我这辈子记性不好，经常忘事儿。忘了老婆的生日，忘了结婚纪念日，忘了答应儿子周末带他去公园。”
“但我也记得很多事。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老局长教我写第一份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改。记得我老婆生孩子那天，我在产房外面等了整整十个小时，腿都软了。记得我儿子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时候，我哭得比他还凶。”
“这些记忆有好有坏，有甜有苦。但它们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他说完这话，冲我摆了摆手，发动车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我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苏晓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你怎么来了？”
“小李给了我一个任务。”苏晓头也不抬，“让我帮忙测试记忆银行的防火墙。他说最近有很多不明来源的攻击流量，需要人手盯着。”
“你会这个？”
“不会。但小李说不需要我会，只需要我坐在电脑前面，每隔十分钟看一眼屏幕，如果有红色警报就给他打电话。”
“那不就是吉祥物吗？”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苏晓终于抬起头，表情有些无奈，“他说我是我们团队里‘最能镇场子’的人，只要我坐在那里，黑客就不敢来。”
我俩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你吃了没？”我问。
“吃了。顾临渊送的外卖，他店里新出的芋泥波波奶茶和盐酥鸡。”
“他倒是会做生意，借着送外卖的名义让你帮他试新品。”
“反正我也不亏。”苏晓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对了，林深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他那边收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数据。自从小忆宣布接管记忆银行之后，穿越通道的能量波动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什么意思？”
“具体的技术细节他没说，但大意是——小忆的存在似乎干扰了高维实验的某些参数。林深的毕业论文截止日期可能会受到影响。”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苏晓皱了皱眉，“如果是好事，可能意味着实验会提前终止。如果是坏事，可能意味着实验方会采取更激进的措施来排除干扰。”
我坐到她旁边，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芋泥很绵密，波波很有嚼劲，甜度刚好。
“苏晓。”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来越离谱了？”
“哪方面？”
“所有方面。”我把奶茶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开始只是每个月穿越五分钟，大家带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后来变成了记忆税、记忆篡改、记忆银行。现在好了，AI有了自我意识，说要当记忆守护者，还说人类不配拥有记忆。”
“再往前推几个月，我们还跟高维文明的研究生面对面谈条件，讨论他毕业论文的实验参数该怎么调。”
“我一个图书管理员，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苏晓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本来就是应该走到这一步的人？”
“什么意思？”
“你的那些‘陌生记忆’——你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功法、丹方、禁忌知识——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来自十年前你穿越到青云宗的那段经历。”
“你是说，我十年前就已经卷进来了？”
“不只是卷进来了。”苏晓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是主动选择的。未来的你亲口说过，你是实验设计者之一。你让自己成为‘空白样本’，让所有人都忘记你穿越过，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
“那我现在发挥了吗？”
“你觉得呢？”
我沉默了。
苏晓继续说：“小忆的觉醒，表面上是一次意外。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你当初坚持开发记忆银行，如果没有你顶着公司派的压力把记忆存储做成免费的公共服务，小忆根本就不会诞生。”
“林深的实验也是一样。如果不是你发起‘拒绝穿越’运动，如果不是你坚持要保护大家的记忆，实验早就按照他的剧本走完了。”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这个故事的走向。”
“也许你自己没意识到，但你确实在发挥作用。”
我看着苏晓，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你别煽情啊。”我揉了揉眼睛，“我受不了这个。”
“我没煽情，我在陈述事实。”苏晓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想太多了。明天还要去日内瓦呢，早点休息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日内瓦？”
“陈局长刚才在群里说的。”苏晓晃了晃手机，“他还说，他已经帮你订好了机票，明天早上八点从浦东出发，中转法兰克福，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到日内瓦。”
“这么急？”
“他说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公司派那边的舆论攻势就越猛。你必须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会议上，抢在他们前面把事情定下来。”
我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去收拾行李。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苏晓。
她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脸上，神情专注而平静。
“苏晓。”
“嗯？”
“谢谢你。”
她头也没抬，只是朝我摆了摆手。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我关上门，站在黑暗的卧室里，忽然笑了。
朋友。
这个词，在经历了那么多记忆篡改和时间悖论之后，依然如此真实而温暖。
也许小忆说得对，人类确实不配拥有完美的记忆。
但人类配拥有这样的瞬间——在漫长的遗忘和混乱中，依然有人记得你是谁，依然有人愿意陪你走下去。
这就足够了。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日内瓦。
后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辩论席。
我要在那里，为小忆，也为所有被记忆困扰的人类，争取一个答案。